雨越下越大,打得他睁不开眼。
可他不想走。
他就想站在这儿,淋着雨,让这冰凉的水,浇醒他满脑子的乱麻。
不知站了多久。
忽然,头顶的雨停了。
他抬起头。
一把油纸伞,撑在他上方。
沈姝婉站在他身边,举着伞,仰着脸望着他。
她脸色还有些白,病还没好利索,站在雨里,被风一吹,身子微微发着抖。
“爷,您怎么在这儿淋雨?”
大雨里,沈姝婉眼眸清亮,嘴唇却微微发白。
蔺云琛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那手冰凉,凉得像冰。
他皱了皱眉,“你病还没好,出来做什么?”
沈姝婉轻声道:
“奴婢见下雨了,想着爷可能没带伞……”
蔺云琛没有说话。
他只是握紧她的手,带着她往回走。
雨打在伞面上,噼里啪啦地响。
两人走在回廊里,一步一步,踩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
他始终没有松手。
她也没有挣脱。
回到桂花小院,沈姝婉收了伞,站在廊下。
蔺云琛伸出手,将她拉进屋里。
门在身后合上。
他将她抵在门板上,低头吻她。
那吻很急,很烫,带着雨水的凉意和压抑了许久的渴念。
她攀着他的肩,仰着脸,任他吻着。
衣衫褪去,她被抱上床。
他覆上来时,她在黑暗里望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深得像海,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波涛。
他轻轻抚着她的脸。
“沈姝婉。”
他唤她。
不是“婉娘”,不是“夫人”,是她的名字。
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将她拥进怀里,再次沉下去。
窗外的雨还在下。
淅淅沥沥,绵绵不绝。
淑芳院里,邓媛芳坐在榻上,等了一夜。
姜汤热了又凉,凉了又热,换了三回,还是没人来喝。
“大少爷呢?”她问。
秋杏低着头,“奴婢派人去找了,说大少爷从花园出来,往桂花小院那边去了。”
邓媛芳的手,猛地攥紧了。
“是。下人亲眼看见的,大少爷……从沈娘子屋里出来。”
邓媛芳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秋杏偷偷看了她一眼,吓得心都颤了。
那张脸上白得像一张纸。
许久,邓媛芳站起身。
“去备伞。”
秋杏愣了愣,“少奶奶,这么晚了,您去哪儿?”
邓媛芳没有答她。
她撑着伞,往后院那条小径走去。
雨夜里,那条路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清。
走到半路,迎面撞见一个人。
蔺云琛穿着湿透的衣裳,发丝还滴着水。
“爷回来了?”
蔺云琛点点头,“这么晚了,怎么还出来?”
邓媛芳笑了笑,“下了雨,想着爷没带伞,便来迎一迎。谁知——”
她顿了顿。
“谁知爷从别处回来了。”
邓媛芳望着他。
“爷,我有一事想问。”
邓媛芳深吸一口气,“那个奶娘,沈姝婉,爷对她可有心思?若是喜欢,不如收进来做个通房,也好过这般不清不楚的。”
蔺云琛的目光淡淡的,看不出喜怒,“你是大少奶奶,这些事,你看着安排便是。”
邓媛芳愣住了。
她没想到,他竟会这样答。
邓媛芳握着伞柄的手,微微发着抖。
蔺云琛从她身边走过,往月满堂的方向去了。
雨落在伞面上,噼里啪啦地响。
这一夜,邓媛芳几乎未眠。
她躺在榻上,睁着眼望着帐顶,心里那团乱麻越缠越紧。
蔺云琛说得那样轻描淡写,那样理所当然。
是试探?是嘲讽?还是……
她不敢往下想。
天亮时,秋杏端着热水进来,见她睁着眼躺在那里,脸色比昨日还差,心里便明白了七八分。
“少奶奶,您一夜没睡?”
邓媛芳没有说话。
秋杏将铜盆搁下,绞了热帕子递过去。
“少奶奶,您别多想。大少爷那人,您还不知道么?他一向话少,说什么都淡淡的。那句不过是顺着您的话说的,未必有别的意思。”
邓媛芳接过帕子,敷在脸上。
那温热让她稍稍清醒了些。
“秋杏,你说,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秋杏心头一跳。
“少奶奶,您别自己吓自己。那事咱们做得天衣无缝,春桃和奴婢的口风也紧,大少爷上哪儿知道去?”
邓媛芳放下帕子,望着她。
“那他为何待我与从前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