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长青湘君走后,石枫没有回洞府,而是沿著山间小道,一路往东走。
六月十一,戌时,上弦月。
月光如水,照在山头如笼轻纱,清风徐徐,吹走了日间的炎热。虫鸣草底,萤满林间。
石枫洞府在红松岭山坡上,因处於三气混杂之地,周围並无別的洞府。
石枫沿著山坡往上走,前面就是一排密林,林子边站著一人,正是秦冰。
见石枫过来,她笑著迎了上前。
石枫奇道,“不是说好,我去冷水崖找你吗,你怎么亲自过来了”
秦冰嗔道,“你说了一天,我也没见你来,黄昏时我刚好没事,就过来看看你。结果走在门口,见你和大师兄在喝酒。
后来湘君来了,她自告奋勇进去,把你大师兄拖走了。”
石枫暗自好笑,秦冰本来在门口,但被湘君撞见,顿时不好意思,於是急忙走远,跑到松林边来了。
“那要不要还回冷水崖吗”
“不了,凌云柳隨风二人在冷水崖呢。”
“那去我的狗窝坐坐”
秦冰笑了,“你洞府里连张凳子都没有,算了,今晚月色这么好,我们就在这草地上坐坐吧。”
“也好。”
石枫一屁股坐在地上,厚厚的草甸彷如大垫子,甚是鬆软舒適,秦冰挨著他慢慢坐下。
“你的琴呢”
“我没带,你要听吗”
“不要,我又不懂音律,你別对牛弹琴了。”
秦冰轻轻道,“这些年来,你怎样”
当年灵池惊变,老祖陨落,石枫带著秦冰逃出宗门。
结果又被李青师追赶,无奈下,石枫只好將秦冰放下,独自逃走,这一走就是五十二年。
五十多年来,秦冰日夜牵掛,无数次发信给石枫,但石枫进入了幻境,哪里联繫得上。
所幸石枫留在宗门的本命神牌一直无恙,令她稍稍安心。
“还好吧。”石枫將万灵幻境的事略略说了一遍,他不想伊人担心,於其中数度生死之战都是轻描淡写带过。
至於鱼肠宫,五百年翻成五十年,这事实在怪异难解,且干係重大,最好別让秦冰知道。
秦冰静静地听著,一个时辰后,石枫终於说完,秦冰才出声问道,“原来幻境里出了这么多变故,还好你没事。”
“你呢你的神识府没事吧。”
“我还好。我当时回到宗门,神识府已经平静下来,之后师父找了很多名师跟我诊断,这些医生什么也看不出来。
幸亏后来碰到夜无疾夜神医,他一下子发现我神识府受到衝击,连带丹田也不稳固。
不过,他也找不出我心魔反噬的原因,临走时,给了我一瓶体元丹,要我每隔两个月服上一枚。
他不愧是神医,我按时服药后,神识府就再没出现异常了。
此外,夜神医说我丹台不稳,切勿过度使用法力。”
石枫忙道,“那你务必注意,不要操劳!怪不得那次在麦园我见你脸色惨白呢!”
確实,论神通秦冰根本不弱於莫人杰,但当时秦冰消耗法力过巨,丹田隱隱作痛,这才落入下风。
两人窃窃私语,不知不觉,月亮渐渐偏西,风从山坡上吹下,带著沁人心脾的花草气味。
秦冰將头歪歪地靠在石枫左肩,手指轻轻拨弄身旁左侧的一株小草,把它碧绿挺拔的茎杆按弯,又鬆手弹回去。
“你为什么会叫石枫这个名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