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时,屋內所有人的脸色都难看起来,惊愕、不满、嫉妒、愤恨,种种情绪在空气中交织碰撞。
武氏最先按捺不住,声音尖利起来:
“这……这不合规矩吧
往年隨驾,至少也是带两位姐妹,互相也好有个照应。
今年只带姜氏一人,未免太过……不妥!”
钮鈷禄氏也抚著肚子柔声插言:“福晋,姜妹妹年纪轻,又是头回去塞外,许多规矩礼仪都不熟悉。
若只她一人,万一有个疏忽,衝撞了贵人,或是礼数不周,丟的,可是咱们王府的脸面!”
李氏也冷笑著帮腔:“可不是么!
姜氏平日在府里耍耍威风也就罢了,要是得罪贵人.....”
其他人虽未明说,但眼神交流间,也儘是赞同之意。
乌拉那拉氏意味深长的瞥了眼钮祜禄氏,心想以前当真是小瞧了她!
不过,她可没心思跟她们在这浪费时间!
“这是爷亲自定下的事,並非本福晋之意。
你们若有异议,自行去寻爷分说便是。”
她端起茶盏,轻轻拨弄著杯盖,下了逐客令,“今日就到这里吧,我也乏了,你们自行离去吧!”
眾人见乌拉那拉氏搬出了四爷,纵然心中百般不甘,也不敢再多言,只得悻悻起身告退。
待人都走净了,乌拉那拉氏扶著春杏的手走进內室歇息。
春杏一边为她揉著太阳穴,一边低声问道:“福晋,您说……李侧福晋她们,会真的去找主子爷说这事吗”
乌拉那拉氏闭上眼,嘴角勾起一丝淡淡的嘲讽:
“那就看她们的本事了!
且看著吧。”
胤禛昨晚在沁心斋並没有告诉姜瑶巡幸塞外的事,第二天沁心斋的人还是听其他院的人提起才知道。
姜瑶知道时,还愣了下!
心想,胤禛昨晚什么都没说,那就是没有她的份!
哎,可惜了一个公费旅游的机会。
看来出去玩,还是得等弘晙长大,胤禛死了,她才能实现到处旅游的心。
冬雪知道时,还特意去打听一番,看这次那位格格和胤禛外出。
但打听一圈,整个后院也没听说谁去,心里就轻鬆一大截。
想想昨天四爷刚回来,就来看望自家格格,看到自家格格穿那样的衣服在院子里游水,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默认了。
自家格格应该是没有失宠。
那就是主子爷这次巡幸塞外不带人。
而冬雪不知道,园子里之所以没人提,是因为这次胤禛只带姜瑶一人,其他院的人都怕说了惹自家主子不高兴,所以都不谈。
而园子里其他人,因为这些时日被府里来的下人,科普了姜瑶的丰功伟绩后,还特意去看了眼膳房分膳太监张福海掉了的牙,都对她的事避而不谈!
前段时间,沁心斋建游泳池,还有小阿哥们游水的事,大伙也只敢在私下里说说,並不敢像以前一样的乱传。
因为,这个乡下出身的姜格格,惹到她,她真的会不顾身份找上门来的。
所以,冬雪去打听的时候,知道消息的人,想著胤禛昨晚去了沁心斋,沁心斋的人必定知道姜格格去塞外,出来打听,无非是姜格格想打听谁和她一起去塞外。
不想惹事的人,都笑笑说不知道。
姜瑶一听,想想胤禛昨晚的样子,心想,不带人去,估计是要养养身体。
再有,他的身份,想要找女人伺候,那还不容易,多的是人上赶著往他那里送。
九州清宴。
胤禛只著一件靛蓝色常服,坐於宽大的紫檀木书案之后,面色沉静,眼神却锐利如刀看著下首的几个幕僚。
听他们把他不在京里这段时间发生的事,都过了一遍。
“四爷外出賑灾这些时日,朝中发生了不少事!
皇上对太子一党的人,打压便一日紧过一日。
自索相伏法后,太子一党,就元气大伤。
这半月来,但凡与太子过往甚密的官员,或多或少都遭到了申飭或调任,明眼人都看得出,皇上这是在逼太子....”
至於逼什么,胤禛心知肚明。
皇阿玛无非是想通过打压太子一党的人,警示太子,他已经知道他的谋算,希望太子迷途知返。
他在逼太子,要么彻底收敛,要么……狗急跳墙。
太子二哥对於皇阿玛来说,终究是不同的。
想想被圈禁的大哥直郡王还有十三弟.....
胤禛心下一沉,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青玉镇纸,没有说话。
戴鐸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皇上此次让太子独自监国,意义,非同小可!”
是啊!
皇阿玛只是老了而已!
他独留太子在京城,估计也是做了万全准备,想看看太子究竟会做到哪一步,又有哪些人....会按捺不住!
“老八那边可有异动!”胤禛沉声道。
“回四爷,八福晋近来抱恙,安亲王府的人多次上门探望。”
胤禛挑眉,安亲王岳乐之后,虽已降爵,但其家族在满洲旧贵中影响力犹存。
他並没有多大的意外,老八这些年对郭络罗氏多有放纵,就是看中其身后的安亲王府还有郭络罗氏的支持。
不然,郭络罗氏多年未孕育子嗣,他寧愿背上惧內的名声也没有宠幸妾室。
如今,他膝下只有弘旺一个子嗣,还是郭络罗氏迫於压力才有的。
戴鐸看了四爷一眼,继续道:“还有,八爷还频繁接见正黄旗蒙古都统鄂伦岱、领侍卫內大臣阿灵阿等人。
此二人,手握部分京畿戍卫与宫禁宿卫之权。
八爷此举......意义不纯啊!”
胤禛闻言,眉头微微蹙起。
鄂伦岱,佟国纲长子,他在孝懿仁皇后膝下长大,按说也该叫他一声舅舅。
“隆科多可曾参与”
“不曾!”
戴鐸等人心知,若是隆科多也参与其中,那便是佟家都倒戈至八爷,这可不是好兆头。
佟半朝,可不仅仅是说说而已,佟家权势以及康熙的放纵,若是他们都支持八爷,那四爷的胜算就要大打折扣。
虽然,隆科多如今也没有明確支持四爷,但只要他不支持其他人,就是助力。
戴鐸看向胤禛,语气带著一丝试探:“四爷,如今局势诡譎,太子与八爷皆有所图,我们是否也需做些准备,以备不时之需
至少,不能让八爷党轻易得逞。”
胤禛未置可否,他手指敲击桌面许久,看向一直未说话的鄔思道。
鄔思道轻轻摇头,语气斩钉截铁:“不可,四爷,此刻,一动不如一静。”
他撑了撑身子,让自己坐得更直些,目光灼灼地看向胤禛:
“太子失德,皇上心知肚明,其储位已是摇摇欲坠。
此次塞外之行,將阿哥们尽数带走,独留太子在京,名为监国,实为隔离审视,亦是引蛇出洞之策!
皇上在等,等太子是否真的会行那不忍言之事。
同时,皇上也在看,看其他皇子,谁在此时上躥下跳,谁在结党营私,谁不覬覦他的......。”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道:“八爷一党私下动作,看似精明,实则已落入下乘。
皇上对结党之事深恶痛绝,八爷联络手握兵权之人,更是犯了皇上大忌。
太子谋划之事,皇上都知道,八爷一党动作,皇上自然也看在眼里。”
“那难道.....就眼睁睁看著”戴鐸有些急切。
“对。”鄔思道语气沉稳。
“皇上对太子的不同,眾人皆知!
能废而再立的太子,纵观歷史有几许。
此次,太子谋划之事,皇上清楚,却还多次给予机会,就不难看出,皇上不想置太子於死地。
若是插手或是有异动,难免事后,皇上迁怒,得不偿失。”
“先生所言,正和我意。
皇阿玛昨日让本王好好调养身子,就依他所言。
胤禛嘴角勾起一丝冷峻的弧度。
皇阿玛疑心日重,对权力的掌控欲达到了顶峰,任何一丝覬覦储位的苗头,都可能招致灭顶之灾。
“吩咐下去,近期全部蛰伏,不得妄动,只收集消息即可。
一切,待塞外归来再说。”
“嗻!”
幕僚全数恭敬退下。
许久,胤禛收起心中思虑,自行磨墨抄写经文,平心静气。
此时,京城一处极为隱秘的別院,地下密室之中,灯火昏黄,映照著几张神色紧张而又带著孤注一掷决绝的面孔。
主位之上,正是当朝太子胤礽。
他面色苍白,眼窝深陷,往日的储君威仪已被一种焦躁和戾气取代。
他压低声音,对著下首几人道:“皇阿玛此次巡幸塞外將所有兄弟都带走,独留孤一人在京,名为监国,实为.....!
他……他定是知道了些什么!
胤礽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这段时间,不停的打压,是在逼孤,他要孤.......”
“太子殿下,事到如今,我等还有退路吗
皇上如今视您为眼中钉肉中刺,太子!你的地位已经岌岌可危。
以皇上如今对我们的打压,再废,不过是早晚的事!
而且,皇上不一定知道我们所有谋划,也想不到我们是要.......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拼死一搏。”
说话的是索额图之侄格尔芬,索额图虽已倒台病故,但其家族势力盘根错节,他们与太子捆绑极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这是他们家族再次崛起的机会,他们绝不能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