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年家女!(2 / 2)

雍亲王府后宅的女眷们,无论心中作何想,皆已梳妆打扮,齐聚正院花厅,等待给福晋请安,以及……拜见那位昨日风光大嫁入府的侧福晋年氏。

因是新侧福晋进门后头一次正式拜见嫡福晋,意义不同寻常,所有人都到得格外早,甚至比平日请安的时辰提前了將近两刻钟。

炭盆烧得旺旺的,驱散了些许寒气,却驱不散空气中那股无形的紧绷与窥探。

宋氏、崔氏、武氏、钮鈷禄氏等人早已落座,彼此间交换著心照不宣的眼神,低声交谈著彼此之间的妆容和衣服首饰。

李氏也到了,坐在侧福晋的位子上,脸上的妆容比平时厚,可见昨晚没睡好。

她手里紧紧攥著帕子,时不时瞥向门口,嘴角抿成一条僵直的线。

姜瑶依旧是掐著点到的,但今天她来时,除了乌拉那拉氏和新侧福晋没到,其他都到了,她不禁挑了挑眉。

见了礼后就到了自己的位置坐下,捧著手炉,掩口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这冬天,天亮得晚,她刚才来的时候,完全是大灯笼照著来的,这请安真是比上辈子读书还要起得早。

这让她想起上辈子,上小学的时候,七点半是早自习,姜瑶村子里读书要去另外一个村,距离还不近。

所以,冬天都要去松树林里挖松油製作火把,否则,早上上学时根本看不见。

那个时候是山路,歪歪扭扭的,不打火把或是眼神不好,经常掉进地梗子

不下雨还好,身上就一点霜或冰水,不影响继续上学。

下雨了,就得回家换衣服,那天就会迟到,然后被罚站门口。

就在姜瑶对两辈子童年对比时,福晋乌拉那拉氏竟然也提前出来了!

看著端坐在正厅上首的紫檀木座椅上,气度雍容,面带恰到好处微笑的乌拉那拉氏,姜瑶心想,看来这是打算给新入府的侧福晋下马威了!

然而,眼看请安的正式时辰將至,今日最重要的主角,却迟迟未见踪影。

厅內看似安静,落针可闻,实则暗流涌动,眾人目光似有若无地飘向门口,又悄悄覷向上首福晋的脸色。

终於,在辰时三刻,乌拉那拉氏放下茶盏、用帕子轻拭嘴角的动作都透出几分不耐时,厅內的寂静被一声轻柔的嘆息打破。

是张氏。

她放下手中早已凉透的茶,抬眼看向上首的乌拉那拉氏,声音温婉,带著恰到好处的疑惑与担忧:

“福晋,您看这时辰……年侧福晋她,莫不是初来乍到,一时寻不著路

或是下人们伺候不经心,耽搁了

否则怎么会......”

武氏立刻用帕子掩了掩唇角,眼波流转,接过话头,附和道:

“许是年侧福晋年纪轻,又是第一次侍寢,贪睡些……也是人之常情。

想必爷……也是体恤的。”

“真是个狐媚子!”

李氏闻言手里紧紧攥著帕子,时不时瞥向门口,嘴角抿成一条僵直的线。

“年侧福晋身份贵重,与妾身等自是不同……许是,许是有些旁的缘故吧。”

钮祜禄氏语气淡淡,说话模稜两可,却是最引人引人遐想遐想的。

旁的缘故”是什么缘故

这是不將嫡福晋的规矩放在眼里

你一言,我一语,虽未直言指责,但那话里话外的机锋,如同细密的针,绵绵不断地朝著还未露面的年氏扎去。

精彩啊!

姜瑶吃著点心,竖著耳朵不漏过每个人说的话,听完直呼,这应该就是宅斗的標配!

瞧瞧这配合,这递进,这阴阳怪气的水平!

一套接一套,都不带重样的,还各有各的风格。

姜瑶当初也见识过,这应该就是后宅每逢新人进来,老人们必表演的一个节目了。

这年侧福晋还没露面呢!

无形的刀光剑影就已经把她来回“照顾”了好几遍。

仇恨值拉得满满的。

她倒要看看,这位被传得跟天仙似的年侧福晋,今天怎么接招。

姜瑶抬眼,朝上首的乌拉那拉氏看去。

见她脸上依旧掛著得体的微笑,眼神平静,仿佛只是在听姐妹间閒话家常,但姜瑶眼尖地注意到,她搭在扶手的那只手,食指几不可察地轻轻敲击著光滑的木料。

嗯,福晋心里肯定也不痛快了,姜瑶在心里默默点评。

就在气氛越来越微妙凝滯,乌拉那拉氏脸上那完美得体的笑容也渐渐淡去,眼底掠过一丝冷意时。

外头终於传来了一眾的请安声和一阵不疾不徐的脚步声。

胤禛率先走了进来。

他今日穿著一身崭新的石青色亲王常服,腰间束著玉带,神色如常,看不出什么特別的情绪,只那眉眼间的冷峻似乎比平日更甚一分。

而紧隨其后,被丫鬟虚扶著胳膊肘走进来的年婉月。

她显然经过了极为精心的打扮。

穿著一身紫色绣百蝶穿花、镶貂毛滚边的旗装,华贵非常,將她纤细的身姿衬得愈发楚楚动人。

梳著时下最精巧华丽的髮髻,簪戴著一套赤金嵌红宝石的头面首饰,宝光流动,璀璨夺目。

一张小脸上薄施粉黛,眉似远山含黛,目若秋水,肌肤白得几乎透明,吹弹可破。

此刻她微微垂著头,长睫如扇,脸颊上泛著恰到好处的、新妇特有的娇羞红晕,眼神含羞带怯,又隱隱透著一股被娇养出来的高傲。

她小鸟依人般跟在胤禛身后,每一步都走得摇曳生姿,那身紫衣与满头珠翠,衬得她宛如一朵刚刚盛放的、带著露水的牡丹,娇艷欲滴,贵气逼人。

“嘶!!!”

清晰的抽气声在厅內此起彼伏,紧接著是几声极力压抑的、磨牙的细响,以及帕子被骤然攥紧的窸窣声。

姜瑶都忍不住盯著看。

嗯,確实好看,跟从工笔仕女图里走出来似的,那种精致到头髮丝儿、脆弱又娇贵的美,很符合这个时代对顶级美人的定义,能激起男人的保护欲和征服欲。

难怪歷史年妃能盛宠不衰。

不过,年妃这么美,那年羹尧是不是很帅

眾人起身,给胤禛行礼请安:“给王爷请安。”

胤禛走到首位和乌拉那拉氏並坐后,才淡淡应了声:“起吧。”

眾人又转向年婉月,按著规矩行礼:“给年侧福晋请安。”

年婉月这才像是刚发现满屋子的人都在等她,脸上適时地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慌乱和歉意.

上前两步,对著端坐上首的乌拉那拉氏盈盈拜下,声音娇柔婉转,带著一丝惹人怜爱的惶恐:

“妾身年氏,给福晋请安,福晋万福金安。”

她顿了顿,抬起那张我见犹怜的小脸,眼眶似乎都有些微红!

“妾身……妾身初次到府,本应早早前来给福晋请安,聆听教诲。

可……可今晨起身时,忽觉头晕目眩,浑身发冷,竟是发起热来。

王爷怜惜妾身,特意唤了府医,服了药,又让妾身略歇了歇,这才耽搁了时辰,累得福晋与眾位姐姐久等……妾身实在惶恐,请福晋责罚。”

说著,又轻轻咳嗽了两声,以帕掩唇,更显得楚楚可怜。

姜瑶闻言,不由瞪大眼睛,年氏这话...確定不是来拉仇恨的!

她环视一圈,眾人的神態,不出意料的对年氏发出凌迟之光。

再有,年氏这番作態,怎么有点小白花那味!

不过,让姜瑶佩服的,还得是福晋乌拉那拉氏,不管真笑,还是假笑,脸上的笑容那是丝毫未变。

“快起来。

年妹妹说哪里话,身子不適乃是常事,何罪之有

既病了,合该好生將养,怎还强撑著过来。

现在身子可要紧”

语气关切,儼然一位宽厚、仁爱、贤德的嫡妻。

“谢福晋关怀。”

年婉月依言起身,依旧微微垂著头,声音轻柔!

“府医开了疏散风寒的方子,说不甚要紧,將养两日便好。

是妾身想著今日要给福晋敬茶,礼不可废,这才……”

说著,她抬眼,怯生生地看了胤禛一眼,又迅速低下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胤禛站在一旁,並未替她多解释,只目光平静地扫过厅內眾人。

將李氏、武氏、等人毫不掩饰的嫉恨尽收眼底。

最后,他的视线落姜瑶身上。

这一看,心中那强压下去的邪火,“噌”地一下又窜了上来,烧得他胸口发闷,脸色不受控制地沉了下去,周遭空气都仿佛骤然冷凝。

她竟然真的一点都不在意

不在意他昨夜宿在何处,不在意这新进门的年氏年轻貌美,她会失宠

而姜瑶依然兴味盎然的看美人表演,看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宅斗场面。

“既然人都齐了!”

胤禛冷声开口,打断了年氏与福晋之间看似温情脉脉实则刀光剑影的对话,沉声道:

“敬茶吧。”

哦,对,差点忘了。

还有这个重要环节,给“空降领导”敬茶,顺便介绍自己。

突然,姜瑶感觉一道冰冷的视线落在身上,下意识寻去,正好对上胤禛扫视过来、黑沉沉的视线。

她莫名其妙地眨眨眼,心里嘀咕,她今天就是看戏,没干出格的事吧!

还是这人还在生那“避孕药”的气,应该不至於吧!

如今,有个仙女似的侧福晋可以睡,还记她这个前旧人的仇,就有些小气了。

姜瑶瞪了一眼回去,就继续看戏等给领导敬茶。

胤禛见姜瑶不认错,还瞪他都差点被气笑了,他眼下真不想再看到这个气人的玩意。

年氏敬了茶,胤禛便以公事为由去了前院。

留下一群女人看著他的背影咬唇揪手帕!

姜瑶心说,若不是知道胤禛后院的女人都是清白女子,否则,他就是再帅、再有钱,她也睡不下去。

接下来,轮到年氏给李氏这个老人敬茶,她们又给年氏敬茶!

最后,这场请安结束,姜瑶拿著年氏给的见面里,一只分量差不多十两的大金鐲子,高高兴兴的回了静心斋。

而回了清兰苑的年婉月,心里愈发肯定姜氏如二哥年羹尧所说的那样,粗鄙,没见识、上不了台面。

她给她见面礼时,话里话外都在嘲讽她的出身,她却仿佛听不出来,还高高兴兴的接去了。

还有,姜氏,看她的眼神太过…寻常,没有嫉妒,没有羡艷,也没有刻意討好或敌意!

她是不是有点傻,这是年婉月对姜氏的一个印象。

在她所见过,还有所接触的后宅,就没有真正和睦与世无爭的女人。

至於姜氏的样貌,虽然颇有几分姿色,也有一身得天独厚的白皙肌肤,但和她比起来,还差得远。

而且,她可不止有美貌,琴棋书画、诗词歌赋都是她的附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