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2章 残兵败將(2 / 2)

家里能睡人的火炕就两间,女眷们占了一间,老爷们儿便都挤在另一张大炕上。

炕面烧得温热,恰到好处地驱散了冬夜试图渗入骨髓的寒意。

林阳躺在父亲和三叔中间,听著身旁渐渐响起的粗重呼吸和窗外隱约传来的零星犬吠,睡意全无。

方才酒桌上,三叔舌头打结,又一次提起了当年那桩旧事。

说什么亲手拧下过敌人的脑袋,语气里混杂著难以言说的后怕,与一丝刻意张扬起来的狠厉。

父亲当时只是笑骂了他一句“吹牛”,並未深谈下去。

此刻,借著黑暗的掩护和体內残存的酒意,林阳侧过身,朝著父亲的方向,小声问道:

“爹,你以前总说去过汉城,是坐著坦克去的,把鹰酱打得屁滚尿流。”

“三叔……他也真去过他说的那事,靠谱吗”

林大山还没吭声,旁边的林大海却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咬了咬后槽牙,將声音压得极低:

“阳子,这事儿……你爹他门儿清。只是这些年,从不敢对外人露半点口风。”

他顿了顿,浑浊的眼睛里因酒意泛起的迷茫渐渐被一种异样的灼热取代,连呼吸都不自觉地重了几分。

“那还是刚解放没两年,五几年头上……对,就是那会儿。”

“有天夜里,月黑风高,三个敌特悄没声地摸进了咱们村,身上都带著硬傢伙,眼神凶得能吃人。”

林大海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因为重新触碰到了那段惊悸的记忆。

“他们摸到了咱家,冰凉的刀片子直接就架在了你奶奶的脖子上。”

“逼著咱家供吃供喝,还要打探消息,不许声张,不然……当场就要了你奶奶的命。”

炕桌那头的煤油灯芯,“啪”地轻轻爆了个灯花。

林大山沉默地听著,黝黑的脸庞隱在跳动的阴影里,看不真切表情。

“你爹那时候年轻,血气旺得像团火,哪受得了这个!”

“他悄悄摸出你爷爷传下来的那杆红缨枪,趁著那个背对著他的白狗子不备,从后面,一枪就攮进了他的腰眼子!深著呢!”

“我和你二叔……当时你二叔还在……”

提到自己二哥,林大海的声音猛地一哽,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了喉咙。

但他立刻又硬生生地接了上去。

“我俩就藏在门后头,手里紧攥著割草的镰刀,见你爹动了手,我俩也红著眼扑了上去!”

“一人一个,没费多大週摺,就把剩下那两个也给收拾了。”

他说得看似轻描淡写,但林阳仿佛能穿透时光,看见那个夜晚的惊心动魄。

黑暗里兵刃捅入身体的沉闷声响,压抑不住的短促惨叫,以及瞬间瀰漫开来,浓重得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三条白狗子,一个没跑了。”林大海长长地吐出一口带著浓重酒气的浊气:

“打那儿以后,咱老林家在这莲花村,才算真正立住了脚,再没人敢轻易呲牙咧嘴。”

“可这事儿,当时是半点不敢声张,怕还有同伙摸上来报復。”

“那些年,那些残兵败將、潜伏的敌特,猖獗得很吶!”

“也就是近些年,风气好了,那些王八羔子被清算得差不多了,咱们才能过上这安生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