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到了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会做噩梦,每一次都会在梦中发出痛苦的嘶吼。
“不要!快住手!”
“那不是给你用来屠戮同族的!”
“阿山!你醒醒!你看看你都干了些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的吼声充满了无尽的悔恨与痛苦。每当这时,他都会猛地从梦中惊醒,然后抱起酒罈將自己灌得酩酊大醉,直到不省人事。
青枫將这一切都默默地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心中已经隱隱有了一个模糊的猜测。
直到第四天的夜里,铁心又一次从噩梦中惊醒。
这一次他似乎比之前都要痛苦。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去喝酒,而是抱著头髮出了如同野兽般的低沉呜咽。他那只粗大且布满伤疤的左手,死死抓著自己那空荡荡的右边袖管,身体剧烈地颤抖著。
“我的手……我的手……”
“是我……是我亲手铸就了那把魔兵……”
“是我害了你啊,阿山……”
“也害了,我自己……”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绝望。
借著从瘴气缝隙中透下来的微弱月光,青枫看到两行浑浊的泪水从铁心那苍老且布满血丝的眼中滑落,滴落在他那空荡荡的袖管上。
那一刻,青枫的心被狠狠地触动了。他终於將这些天来收集到的所有碎片,在脑海中拼凑出了一个完整而又悲伤的故事。
这个名为铁心的矮人与妖族混血后裔,曾经必然是一位享誉妖界的锻造大师,也曾有过志同道合的挚友。那个被他称作“阿山”的妖王,应该就是他最好的朋友。他倾尽心血,为自己的挚友锻造了一件举世无双的神兵。
然而他没有想到,那件神兵非但没有给他的朋友带来荣耀,反而助长了对方的野心与欲望。他的朋友最终被神兵的力量所腐蚀,变得残暴嗜杀,眾叛亲离。而最终的结局更是充满了讽刺的悲剧色彩:那位妖王恐怕就是死在了铁心亲手为他锻造的那件神兵之下,而铁心自己也在这场巨大的变故中失去了自己最宝贵的右臂。
对於一个將锻造视为生命的铁匠而言,这无疑是比死亡还要残酷的惩罚。
从那以后,他心如死灰,立下了永不再为任何人锻造杀伐之器的毒誓。他將自己流放到这片鸟不拉屎的黑泥沼,用酒精麻痹自己,用孤独惩罚自己,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想明白了这一切,青枫的心中再也没有了任何急躁与功利,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同情与敬意。这是一个有著大毅力、大原则的可怜人。
他缓缓站起身,在铁心那警惕而又疑惑的目光中,一步步走到了铁心的面前。
他没有说话,只是从自己的储物戒指里取出了一坛珍藏了许久、自己都捨不得喝的猴儿酒,然后又取出了一只刚刚烤好、还冒著热气的肥嫩烧鸡,將这两样东西轻轻地放在了铁心的面前。
铁心看著面前那散发著诱人香气的烧鸡,和那仅仅是闻一下就让他口舌生津的绝世佳酿,不由得愣住了。
他抬起头,用那双浑浊的眼睛看著青枫。“你……你到底想干什么”他的声音依旧沙哑,但那份暴躁却淡了许多。
青枫看著他,脸上露出了一个真诚的笑容。
“前辈,一个人喝酒太闷了。晚辈陪你喝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