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珞将令牌收起:“继续查,不要放过任何蛛丝马迹。另外,加派得力人手,盯紧几个流民聚集的重点区域,尤其是与本地百姓接壤、容易发生冲突的地方。有任何异动,立刻来报。”
“是!”周岩领命,躬身退下。
书房内再次剩下萧珞和谢允二人。雨势似乎小了些,但天色愈发阴沉,预示着这场风雨远未结束。
“看来,我们要加快动作了。”萧珞看向谢允,眼神中带着审视与托付,“谢允,安抚流民、稳定民心之事,迫在眉睫,朝廷的章程下来之前,我们需要先拿出一个可行的方案。你在民间行走多年,熟知百姓疾苦,此事,你来牵头。”
谢允心中一凛,知道这是极大的信任,也是极重的责任。他深吸一口气,躬身道:“谢允必当竭尽全力,不负殿下所托。”
“不必有太大压力,”萧珞语气稍缓,“我会让沈知节协助你,他在地方政务上经验丰富。记住,首要之务是‘稳’,给流民一条活路,给本地百姓一个定心丸。细节之处,你可便宜行事。”
“是。”谢允应下,脑中已开始飞速运转,思索如何调配有限的资源,如何设立安置点,如何甄别流民中的可疑分子,又如何预防可能发生的冲突。
萧珞走到窗边,推开一道缝隙,潮湿清冷的空气涌入,驱散了室内的些许沉闷。他望着窗外被雨水洗刷得格外干净的庭院,淡淡道:“山雨欲来风满楼。这南境的天,是时候变一变了。只是不知,这风雨过后,留下的是一片狼藉,还是一片清明。”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决心。
谢允站在他身后,看着这位年轻亲王挺拔却莫名透出几分孤寂的背影,心中百感交集。权力斗争的漩涡深不见底,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萧珞选择了一条最艰难的路,而他,似乎也已无可回避地踏上了这条征途。
接下来的几日,整个南境官场都感受到了一种无形的紧张气氛。
靖王萧珞虽未大肆张扬,但一系列雷厉风行的举措已悄然展开。以巡抚衙门为核心,一道道指令发出,涉及粮草调配、治安联防、流民安置点的选址与建设、对地方官员的暗中考察等等。谢允和沈知节几乎忙得脚不沾地,整日与各级官吏、地方乡绅、甚至流民代表周旋洽谈,力求在最短时间内搭建起一个有效的应对体系。
流民的数量仍在增加,安置点外排起了长龙,孩童的啼哭、老人的叹息、壮年汉子茫然而焦躁的眼神,构成一幅乱世浮生绘。官府派发的粥棚前,秩序由兵丁勉强维持着,空气中弥漫着米粥的香气和汗水的酸腐味。谢允亲自巡视各个安置点,查看粥米质量,询问流民疾苦,耐心解释政策,他的平和与务实,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流民的不安与敌意。
但暗流始终涌动。
几乎每天都有大大小小的冲突发生。有时是为了争抢一口吃的,有时是因为本地百姓担心流民抢夺资源和生计而发生的口角,有时甚至是莫名其妙的谣言引发的恐慌。谢允和沈知节不得不像救火队员一样,四处扑灭可能燎原的火星。
而在这纷乱的表象之下,针对北燕细作的搜捕也在秘密进行。周岩带领的精干人手,根据有限的线索,如同猎犬般在城市的阴影角落里穿梭。陆续有一些形迹可疑之人被带走讯问,有的确实是趁乱摸鱼的地痞流氓,但也偶尔有一两个嘴巴极硬、身份成谜的家伙,被秘密关押起来。
这日黄昏,谢允刚处理完一桩因水源分配引起的械斗苗头,疲惫地回到临时办公的衙署,还未来得及喝口热水,周岩便脚步匆匆地寻了来,脸色异常凝重。
“谢公子,有重大发现。”周岩压低声音,“我们盯梢的人,在城西的‘悦来’客栈,发现了一个形迹可疑的商队。表面上是贩卖皮货的,但他们的货物夹层里,藏有军用的劲弩零件,还有这个——”
他再次递上一枚令牌。与之前那枚几乎一模一样,黝黑,无字,边缘带着特殊的凹槽。
又是北燕影卫的令牌!
谢允的心猛地一沉:“人呢?”
“我们的人不敢打草惊蛇,只是暗中监视。那个商队有十几人,看起来都是好手,为首的掌柜是个面带刀疤的汉子,眼神凶悍。他们包下了客栈的后院,戒备森严。”周岩语速极快,“另外,我们还发现,本地守军的一个副将,昨夜曾秘密去过那家客栈,逗留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才离开。”
内应!果然有内应!而且已经渗透到了军队系统!
谢允瞬间感到脊背发凉。此事关系重大,已远非他所能独自处理。
“立刻禀报殿下!”他当机立断,“加派人手,将悦来客栈给我围死了,一只苍蝇也不能放出去!但没有殿下的命令,绝不可轻举妄动!”
“是!”周岩领命,转身快步离去。
谢允站在原地,窗外是渐渐沉落的夕阳,将天边染成一片凄艳的血红。他握紧了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风雨,真的来了。而这一次,不再是隔岸观火,他已身陷漩涡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