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会议室长桌上。
陈默放下手中的财务报表,指尖在实木桌面上轻轻敲击。会议室里坐着六个人——除了他和助理林薇,还有四位从不同城市连夜赶来的区域负责人。
“北区上季度营收增长放缓,只有8%。”说话的是北区负责人张峰,四十出头,戴着金边眼镜,“竞争太激烈了,有三家新公司拿到了融资,都在打价格战。”
“打价格战是最低级的竞争方式。”陈默看向财务总监李静,“我们的现金流还能支撑多久?”
李静翻看平板上的数据:“按照现在的烧钱速度,可以撑十八个月。但如果要应对价格战,这个时间会缩短到十个月。”
会议室陷入短暂的沉默。
林薇轻咳一声:“陈总,其实有个问题我一直想说。我们现在是不是扩张太快了?过去一年,我们在七个城市开了分公司,员工人数翻了四倍。管理已经开始出现跟不上的情况。”
陈默没有立刻回答。他起身走到窗前,看着楼下街道上川流不息的车流。
三年前,他和两个大学同学挤在三十平米的出租屋里创业时,做梦都想不到会有今天。那时候他们只有一个简单的想法——用技术解决传统行业的痛点。第一个产品是给小型餐馆做的库存管理系统,靠朋友介绍接了三个单子,收了八千块钱。
现在,公司估值已经超过二十亿。
“扩张快不是问题,”陈默转过身,“问题是我们的核心优势有没有跟上扩张速度。张峰,你刚才说竞争激烈,那三家新公司的产品你看过吗?”
张峰点头,让助理把投影仪打开:“这是他们主推的产品界面。说实话,功能上跟我们半年前推出的版本很像,但价格便宜30%。”
屏幕上显示出简洁的后台界面。陈默眯起眼睛看了一会儿。
“这个交互设计,是抄我们的。”他语气平静,“但抄得不完整。你看这里,”他指向屏幕左上角的一个图标,“我们当初设计这个快捷入口时,测试了十七种方案,最后选了这个。他们的设计师显然没理解为什么选这种布局——他们只是照猫画虎。”
“可用户不在乎这些细节,”南区负责人插话道,“用户只看功能和价格。”
“短期内是这样。”陈默坐回位置,“但长期来看,细节决定成败。不过张峰说得对,我们不能坐以待毙。李静,调整下季度预算,拨一笔专项资金给北区,不用打价格战,但可以做精准营销。”
会议开到下午五点。几位负责人陆续离开,只剩陈默和林薇还在整理文件。
“陈总,晚上七点跟红杉资本的饭局,需要我陪您去吗?”林薇问。
“不用,我自己去就行。你早点回去休息,这几天辛苦你了。”
林薇犹豫了一下:“陈总,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
“我听到一些传言,说周副总最近在接触投资人,好像有自立门户的打算。”
周明是公司的联合创始人之一,负责技术团队。陈默握着钢笔的手微微一顿,笔尖在纸上留下一个小小的墨点。
“听谁说的?”
“上周的行业峰会,有人看见周副总跟创新工场的李总聊了很久。还有......”林薇压低声音,“技术部最近有三个核心工程师同时请了年假,这不太正常。”
陈默合上笔记本:“我知道了。这件事先不要声张。”
林薇离开后,陈默独自在会议室坐了二十分钟。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城市的灯火一盏盏亮起。他想起三年前的那个晚上,他和周明还有另一个创始人王涛,在出租屋里为第一个产品上线干杯。啤酒是楼下超市最便宜的那种,配着花生米和辣条。
那时候周明说:“等公司做大了,咱们三个谁也不许掉队。”
手机震动打断回忆。是王涛发来的微信:“老陈,听说老周在搞小动作?需要我找他谈谈吗?”
陈默打字回复:“暂时不用。晚上见面聊。”
七点整,陈默准时出现在外滩三号的餐厅包厢。红杉资本的代表已经到了,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短发干练,自我介绍叫沈曼。
“陈总比我想象中年轻。”沈曼握手时笑道。
“沈总也是。”
寒暄过后进入正题。沈曼对公司的业务模式很熟悉,问的几个问题都切中要害。聊到一半时,她突然话锋一转:“陈总,贵公司的股权结构,似乎是三位创始人各占30%,剩下10%是员工持股池?”
“没错。”
“这个结构在初创期很合理,但随着公司发展,可能会带来决策效率问题。红杉如果投资,会建议调整股权结构,最好有一位绝对控股人。”
陈默放下筷子:“这是投资的前提条件吗?”
“不是前提,但强烈建议。”沈曼微笑,“我们看过太多案例,创始人团队股权平均分配,最后往往因为意见分歧导致公司分裂。我想陈总也不希望看到那种情况。”
饭局持续到九点半。沈曼临走前说:“陈总可以认真考虑一下我们的建议。红杉很看好贵公司,投资意向书下周会发到您邮箱。”
送走沈曼,陈默没有立刻离开。他沿着外滩慢慢走,江对岸的陆家嘴灯火璀璨。初秋的晚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很舒服。
手机响了,是王涛。
“谈得怎么样?”
“红杉想投,但要求调整股权结构。”陈默实话实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老周知道了吗?”
“还没告诉他。”
“我觉得......”王涛停顿了一下,“这事得慎重。老周那个人你了解,敏感得很。要是让他觉得我们俩想联合起来稀释他的股份,肯定要炸。”
陈默在长椅上坐下:“你觉得老周真的想自己单干吗?”
“不好说。但我听说他最近确实在接触投资人,而且避开了我们常用的几家机构。”王涛叹气,“其实也能理解,技术一直是他在管,但他只有一票,有时候他觉得对的产品方向,咱俩不同意,他也推不动。换我,我也憋屈。”
“明天开个三人会吧。”陈默说,“有些事摊开说比较好。”
挂断电话,陈默在江边又坐了一会儿。他想起公司刚拿到第一笔天使投资时,三个人去庆祝,周明喝多了,拉着他说:“老陈,咱们一定要做出能改变世界的产品。”
那时候他们的眼睛里都有光。
现在公司做大了,钱赚得多了,那种光却好像慢慢暗淡了。
同一时间,城市另一端的科技园区里,周明刚结束一场线上会议。
他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看向电脑右下角的时间——晚上十点二十。办公室其他人都走了,只剩他一个人。
手机屏幕亮起,是一条新邮件提醒。发件人是创新工场的投资经理,标题是“关于您新项目的初步反馈”。
周明点开邮件,快速浏览。邮件内容很积极,对方对新项目的方向很感兴趣,约他下周当面聊。
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这个新项目他已经构思了大半年。是基于人工智能的企业服务解决方案,跟公司现有业务有一定关联,但更加垂直深入。他私下做了市场调研,写了商业计划书,甚至偷偷组了一个五人的小团队在做原型开发。
不是他想背叛,只是......
上周的产品评审会上,他提出要加大AI研发投入,陈默和王涛都觉得太激进。“现在现金流要紧”,“AI投入大见效慢”,“等下一轮融资再说”——这些话他都听腻了。
公司越来越保守了。或者说,陈默越来越保守了。
周明关掉电脑,收拾东西准备离开。经过前台时,他看见公司Logo墙上的那句标语:“用技术创造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