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锦城市刑侦支队的会议室仍然灯火通明。
白板上的照片和线索图已经密密麻麻,从“校园贷”案延伸到今晚刚发生的袭击事件,一条条红线错综复杂。林深站在白板前,手里的记号笔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监控排查情况怎么样?”他问,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
赵明揉着发红的眼睛:“袭击者很专业,专挑监控死角。我们只在三个街区外的一处便利店监控里找到一个模糊的背影,男性,身高一米七五左右,穿黑色连帽衫,戴口罩。”
“连帽衫和口罩。”林深苦笑,“现在犯罪分子都跟同一个培训班出来的?”
陈雨整理着手里的文件:“技侦那边提取了巷子里的微量物证,发现了不属于你和江月的纤维物质,应该是袭击者留下的。另外,我们在巷口发现了这个。”
她推过来一个证物袋,里面装着一枚小巧的金属徽章,做工精致,上面刻着一个复杂的几何图案——交叉的剑与天平,周围环绕着拉丁文。
“什么意思?”赵明凑过来看。
林深戴上手套取出徽章,对着灯光仔细观察:“这是‘正义天平’的标志,一个境外民间调查组织,声称致力于揭露司法不公。但三年前,国际刑警发布过警告,这个组织已经异化为一个接受雇佣的调查团体,游走在法律边缘。”
“雇佣调查?”陈雨皱眉,“你是说,今晚袭击我们的人是受雇而来?”
“有可能。”林深将徽章放回证物袋,“但太明显了,更像是有人故意留下误导我们。”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江月拿着平板电脑走进来,额头上还贴着纱布。医生建议她留院观察,但她坚持回队里。
“查到了。”她把平板放在桌上,“那个几何图案在暗网某个论坛出现过,是一个匿名悬赏任务的标识。任务发布时间是四天前,也就是我们刚接手‘校园贷’案的时候。”
“悬赏内容?”林深问。
“获取锦城市刑侦支队调查‘校园贷’案的所有进展,报酬比特币支付。”江月滑动屏幕,“更值得注意的是,发布者特别标注:如遇阻碍,可采取‘必要措施’。”
会议室陷入短暂的沉默。
“也就是说,有人悬赏调查我们的调查进度。”赵明总结道,“还允许使用暴力手段。”
林深走到窗前,看着外面城市的霓虹。夜色中的锦城平静如常,但在这平静之下,暗流正在涌动。一个表面上的“校园贷”案,怎么会牵扯出暗网悬赏和境外调查组织?
“江月,”他转过身,“‘正义天平’最近在国内有活动记录吗?”
“我查过了。”江月调出另一份资料,“去年他们在上海协助揭露了一起金融诈骗案,方式是在网络上公开涉事公司的内部文件。前年在北京,他们帮助一个上访家庭收集证据,但方法涉及非法窃听。总的来说,他们在国内的活动主要集中在经济发达地区,这是第一次在锦城出现踪迹。”
“手法升级了。”陈雨说,“从网络曝光到物理袭击。”
林深沉思片刻:“我们得重新审视整个案件。如果只是普通的‘校园贷’案,不会引来这种级别的关注。赵明,你明天带人去趟金融办,查查最近锦城有什么金融异常动向。陈雨,继续深挖那几个自杀学生的背景,特别是他们家庭的财务状况。”
“江月,”林深看向她,“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你说。”
“联系你在网安的老同学,我要知道那个暗网悬赏论坛更详细的信息,特别是支付渠道。比特币虽然匿名,但总有迹可循。”
江月点头:“我试试,但需要时间。”
“至于今晚的事,”林深最后说,“暂时不要对外声张,尤其是媒体。袭击者知道我们的调查进度,说明信息来源要么在我们内部,要么在我们可以接触到的相关部门。”
这句话让会议室的气氛更加凝重。
凌晨一点,众人才陆续离开。林深独自留在会议室,重新梳理白板上的线索。他将“校园贷”、“学生自杀”、“境外组织”、“暗网悬赏”几个关键词用红笔圈起来,然后在旁边画了一个问号。
这一切的中心是什么?
手机震动,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林队长,有些真相需要勇气才能面对。明晚十点,锦城图书馆旧馆三楼哲学区,一个人来。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你最信任的同事。”
林深盯着短信看了很久,回复:“你是谁?”
“一个知道‘正义天平’为何而来的人。”对方回复很快,“如果你想保护你的队员,最好按我说的做。”
五分钟后,对方又发来一条信息,这次是一张照片——江月今天下午离开警局时的背影,拍摄角度显然是跟踪偷拍。接着是一段文字:“她额头上的伤不严重,但下次就不一定了。”
林深握紧手机,指节发白。
第二天一早,林深照常主持案情分析会,但只字不提昨晚收到的短信。会议结束后,他找到技术科的老王。
“帮我查个号码。”他递过一张纸条,“加密通讯软件生成的临时号,能定位吗?”
老王推了推眼镜:“这种号码一般用一次就废了,我试试看能不能反追踪到注册IP,但别抱太大希望。”
“尽力就好。”
回到办公室,林深关上门,从抽屉最底层拿出一份泛黄的档案袋。标签上写着:“2009年,锦城大学研究生失踪案”。那是他入行后接触的第一个悬案,也是他心里一直放不下的结。
档案里的照片已经褪色,但那个女孩的笑容依然清晰。苏晓,锦城大学社会学系研究生,2009年5月17日失踪,至今下落不明。当时她正在做一个关于“校园民间借贷”的调研。
林深翻看着当年的调查报告。苏晓失踪前一周,曾向导师汇报调研进展,提到她发现校园贷背后可能有组织的资金网络,并约了人在校外见面“获取重要证据”。但见面对象是谁,她没说。
调查陷入僵局后,案子被归为“可能涉及传销组织诱骗”,档案封存。
十七年过去了。
林深将苏晓的照片和现在“校园贷”案的材料放在一起。同样是校园借贷,同样是学生牵扯其中,同样是背后有组织网络。会是巧合吗?
敲门声打断他的思绪。
“进来。”
江月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林队,技侦有新发现。在巷子里提取的纤维经过分析,是一种特殊混纺面料,主要用于高端户外服装,国内很少有售。”
“能查到购买记录吗?”
“已经在联系海关和销售商了,但需要时间。”江月顿了顿,“另外,网安那边有回音了。那个暗网悬赏论坛的服务器在境外,但支付渠道追踪到了一个离岸公司账户,注册地在开曼群岛。”
“公司名称?”
“星海资本。”江月打开文件夹,“表面上看是一家风险投资公司,但国际刑警的共享情报显示,这家公司曾多次出现在洗钱调查中,只是证据不足,一直没有被起诉。”
林深接过文件浏览:“星海资本在国内有投资吗?”
“这正是最奇怪的地方。”江月指着其中一页,“他们在国内的投资记录非常干净,主要集中在科技和新能源领域,三年前还被评为‘优秀外资企业’。”
“太干净了。”林深说,“就像特意准备好的面具。”
江月点头:“而且,他们最大的投资对象之一,是锦城大学创新园区的‘青年创业基金’。”
林深抬起头,两人对视一眼,都意识到这个发现的重要性。
“校园贷”、“学生自杀”、“境外资本”、“大学创业基金”——这些点正在连成线。
“查这个基金。”林深说,“所有细节,尤其是资金流向和受益项目。”
“已经在做了。”江月说,“但我需要学校方面的配合,可能需要你出面协调。”
“没问题。”林深看了看表,“下午我就去锦城大学。”
江月离开后,林深再次拿出手机,看着那条匿名短信。明晚十点,锦城图书馆旧馆。他打开电脑搜索,锦城图书馆旧馆建于1950年代,新馆落成后,旧馆只保留部分藏书作为研究用途,平时很少对外开放,尤其晚上。
对方选择这个地方,显然熟悉锦城,且有备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