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觉醒者网络”事件像一颗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远比预期更广、更复杂。事件发生后的七十二小时内,伏羲网络监控到,与“意识潜能”“自主进化”“绕过伦理”相关的关键词搜索量增长了470%。与此同时,全球七个不同区域的“谐振滤网”边缘节点,检测到异常的数据探针行为——有人在不触发警报的前提下,以极低的速率、分散的方式,尝试逆向推演滤网的核心频率匹配算法。
“他们在找后门。”韩秋在紧急技术会议上脸色凝重,“手法专业,有组织,而且对‘谐振’理论有相当深度的理解。不像是民间狂热者能做到的。”
林枫(镜像)调出最近一周的异常网络流量拓扑图,几个原本分散的“风险簇”节点之间,出现了微弱但清晰的数据交换链路。“有人在整合他们,提供技术指导和信息。查得到源头吗?”
“跳转了十七层加密代理,最终指向几个在潮汐事件中失去监管的跨国科研服务器废墟。”韩秋摇头,“可能是劫持残留设备作为中继,也可能是故意留下的误导线索。”
“技术泄漏的可能性呢?”吴桐提出最坏的设想,“我们内部,无论是‘谐振滤网’、‘通天塔’耦合数据,还是秦蒙的生理模型,保密级别都是最高的。但窗口期的资源调配、人员流动……”
“已启动内部审计程序。”林枫(镜像)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所有接触核心数据和技术的人员,进行二次背景审查和意识波动基线检测。但我们必须假设,已有部分非核心但关键的技术原理或概念,通过非正式渠道外泄了。现在的重点不是追责,是评估影响和建立防御。”
陈樾调出一份心理行为模型:“根据风险群体的讨论内容和近期行为模式,他们很可能在尝试两件事:一是寻找安全可控的‘自我刺激’方法,试图诱发微弱的灵能感知或意识扩展;二是试图定位并接触其他可能的‘自然谐振者’——像沈母那样,无意识中与地脉或契约产生微弱共鸣的个体。”
“沈母那样的人……多吗?”沈鉴问。
“评估数据显示,具有潜在‘高共鸣倾向’特质的个体,在人群中的比例约为万分之三到五。”陈樾回答,“其中绝大部分仅仅表现为直觉敏锐、共情能力强或对特定文化符号有深刻感受,不会像沈母那样产生直接影响现实的梦境或绘画。但如果有外部技术刻意诱导和强化……”
后果不堪设想。无序的、被功利心驱动的共鸣尝试,可能对个体造成严重精神损伤,也可能向地脉意识发送混乱甚至带有攻击性的错误信号,破坏脆弱的信任。
“发布官方警示。”林枫(镜像)决定,“以医疗和公共安全名义,明确指出未经引导的灵能自我刺激行为的危险性。同时,韩秋,升级‘谐振滤网’,给它增加主动防御功能——不是反击,而是在检测到异常的意识共振尝试时,发出温和的‘干扰频率’,引导其平复。我们需要在技术层面设置安全护栏。”
“那可能会被指责为‘意识控制’。”一位伦理学家提醒。
“在个体伤害和系统性风险面前,我们必须选择更小的恶。”林枫(镜像)态度坚决,“而且,滤网的干预将完全透明,记录在案,接受伦理委员会监督。它只阻止明确的、有害的共振尝试,不影响正常思维。”
命令下达,机器开始运转。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在堵塞漏洞,并未触及源头——那种在窗口期压力下弥漫开的、对“超凡力量”的饥渴和焦虑。
就在技术防线加紧构筑时,秦蒙那边出现了新情况。
他开始做“梦”。不是他自己的梦,而是地脉意识在“舒缓期”沉睡时,偶尔逸散出的记忆碎片,通过连接涌入他的意识。这些碎片混沌、模糊,大部分无法理解,但有些片段异常清晰:
一片无边无际的、涌动着温暖能量的原始海洋;
无数光点般的意识在海洋中诞生、嬉戏、然后聚合,形成更复杂的结构;
一道来自深邃虚空的、冰冷的“注视”;
契约的缔结——不是仪式,而是整个星球意识与那个聚合体(上古文明)共同完成的一次宏大的“频率锁定”;
然后是漫长的守护,以及……缓慢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磨损”与“遗忘”……
“它在给我看它的记忆,或者说,我们共享的记忆。”秦蒙在每日简报中描述,语气带着震撼,“契约的磨损,不是外力打破的。是随着时间,文明自身的关注点转移,集体意识与星球共鸣的‘调谐’渐渐失准,就像一把不断演奏却无人精心维护的乐器,慢慢走音了。‘静默’可能只是利用了这种走音,加剧了裂隙。”
这个发现颠覆了之前的认知。修复契约,不仅是对抗外部威胁,更是文明对自身的一次深刻校准——找回那种与所在星球深度共鸣的存在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