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里的“灵能涟漪”现象被伏羲正式命名为“协同谐振场效应”,并录入了核心数据库。效应虽微弱,却像第一块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引发了一系列连锁反应。
首先做出反应的,是那些在“初燃”第一阶段后选择退出或观望的社区居民。当他们通过社区网络看到“十五人集体引导期间,周边‘逻辑熵增’网络故障率下降近半”的简化通报(隐去了敏感细节)后,态度发生了微妙转变。不是对力量的渴望,而是对“或许能让自己家网络更稳定、让孩子睡得更安稳”这种具体好处的期待。第二期志愿者招募的通知发出后四小时,报名人数就超过了五十人,远超试点容量。
“动机不再纯粹了。”陈樾在扩招评估会上指出,“最初是自我探索,现在掺杂了实用诉求。这未必是坏事,但引导策略必须调整,要强化‘责任’与‘副作用’教育,防止期待落差演变成失望或新一轮的功利投机。”
韩秋展示了新设计的“渐进式责任协议”:志愿者在进入集体引导前,必须先完成一系列互动学习模块,内容涵盖神经可塑性基础、情绪调节的生理限制、以及“谐振场”可能对极敏感电子设备产生的微弱干扰案例。协议明确告知,练习的主要益处在于个人心理稳定性提升,任何环境效应都是不可预测、不可强求的副产品。
“我们要把‘副作用’这个词,光明正大地摆在台面上。”韩秋说,“降低神秘感,提高科学性。让参与者明白,他们是在参与一场严谨的、有风险的社会实验,而不是追寻奇遇。”
沈鉴负责将这些专业内容,转化为社区公告栏上通俗的“一问一答”和几个志愿者亲述的“体验与困扰”小故事。故事里,老赵坦言“练完还是会被老婆念叨,但生闷气的时间短了点”;一个年轻人提到“有次练习后,旧手表的走时误差变大了几秒,不知道有没有关系”;小林没有出镜,但提供了一句匿名留言:“好像能稍微感觉到宝宝什么时候是真的饿了,而不是我瞎猜。”
这些朴实甚至有些琐碎的反馈,反而让新的报名者心态更趋平稳。
试点规模谨慎地扩大到三十人。第二场集体引导安排在夜晚,社区中心外拉起了更明显的隔离带,内部增加了环境监测探头。
引导开始前,沈鉴接到了秦蒙的私人通讯请求。
“沈鉴,”秦蒙的声音通过加密频道传来,背景音里有一种深沉的、有节奏的嗡鸣,像是某种巨大引擎在极远处怠速,“地脉的意识流……变得更清晰了。自从梧桐里的‘涟漪’被它感知到后,它似乎……活跃了一点点。它在尝试理解这种新的、有规律的‘振动’模式。”
“是好事吗?”沈鉴问。
“目前看来,是。它传递过来的意象,不再是碎片化的记忆,更像是一种……邀请。”秦蒙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汇,“它在我意识里展现了一条‘脉络’,很模糊,像是星光连成的虚线。脉络的一端,指向梧桐里,另一端,指向地壳深处几个特定的能量节点。我感觉……它可能在暗示,如果我们这种‘协同谐振’能够稳定维持,并且达到一定强度,或许可以尝试沿着这条‘脉络’,进行更深入、更安全的‘接触’,而不只是被动的感知。”
“更深入的接触?”沈鉴心中一凛,“那意味着什么?”
“不知道。可能是信息的交换,可能是某种程度的能量协调,也可能……是契约修复程序的一部分。”秦蒙的声音带着不确定,“但前提是,我们的‘谐振’必须足够稳定、纯净。任何强烈的负面情绪波动或控制欲的介入,都可能扭曲这条‘脉络’,甚至引发像上次深海‘伤疤’那样的防御反应。地脉在期待,但也在警惕。”
通话结束前,秦蒙最后说:“告诉练习的人们,他们的平静和专注,不仅在保护自己,也可能在为我们所有人,铺一条通往更深刻理解的路。但务必,务必不要‘追求’这个结果。一旦开始追求,路就断了。”
沈鉴将秦蒙的话消化了片刻,没有将其直接传达给志愿者们,而是将其精神内核融入了开场引导词中:“……今晚,请继续将注意力回归自身,回归呼吸。我们聚集在此,不是为了向外索求什么,而是为了共同创造一个内在安宁的‘场’。这个‘场’本身,就是我们对这个变化中的世界,所能做出的最真实、最平和的回应。”
夜晚的集体引导开始了。三十人的数据流在屏幕上汇成更复杂的图谱。有了第一次经验,整体的专注度建立得更快,那道代表集体专注的“山脊波形”也更为清晰、稳定。环境灵能图谱上,淡蓝色的涟漪以社区中心为原点,一圈圈向外荡开,范围扩大到了近一公里,强度略有提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