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礼长老接过玉简,先是一愣,随即明白了家主的深意,动容道:“家主,此阵图乃我叶家立足之本,如此公开……”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叶宇打断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此非藏私之时。劫难针对的是整个纪元,是整个神域。多一处阵地,多一份抵抗的力量,便能多消耗一分劫难,为我等争取多一线生机,也能为更多无辜生灵提供庇护。速去办吧。至于他们信不信,用不用,那就看各自的造化了。”
叶礼长老深吸一口气,肃然躬身:“家主胸襟,老朽敬佩!我即刻去办!”
很快,一道道承载着简化阵图与叶宇警示的传讯流光,从叶家祖地的九色光罩内飞出,射向神域各方。这些传讯,有些直接飞向那些已知的、尚在维持的通讯节点或大型势力据点;有些则化为无数光点,如同逆向的流星雨,升入依旧被劫云笼罩、但阵法光罩附近相对稳定的高空,以期能被更远地方的修士感应到。
然而,外界的情况,比叶家预想的还要糟糕,反应也更为复杂。
“法则微澜”的持续影响下,神域的远程通讯手段大半失效,灵气传讯极不稳定,许多传讯流光在半途就被紊乱的法则乱流或突然爆发的灵气风暴撕碎。即便侥幸抵达,接收者的态度也截然不同。
有些早已被各种天灾人祸、宗门覆灭、亲友惨死折磨得濒临崩溃的修士,接到叶家传来的、带有“九极护世大阵”部分信息的警示玉简,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不顾一切地向着叶家祖地方向逃窜,哪怕只是看到那一线九色光芒,也足以让他们燃起微弱的希望。
有些势力则嗤之以鼻,认为叶家危言耸听,或是想借此机会扩张势力,笼络人心。他们更倾向于固守自家传承悠久的护山大阵,或是躲入某些隐秘的洞天福地,对叶家公开的、看似“简陋”的阵图不屑一顾。
还有一些野心家、或是被心魔劫(虽然此时尚未全面爆发,但已有征兆)影响的修士,甚至对叶家独占一方“净土”心生嫉妒与怨恨,认为叶家早有预谋,私藏了对抗大劫的真正方法,这公开的阵图不过是诱饵或残次品。
当然,也有少数理智尚存、且有一定阵法造诣的大能,在仔细研读了叶家公开的阵图原理后,惊为天人,立刻意识到其价值,不顾一切地开始在自己掌控的区域内尝试布置,哪怕只是粗浅的简化版,也希望能为门徒和领地子民争取一线生机。
神域各处,反应不一。但无论如何,叶家祖地那顶天立地的九色光罩,以及叶家公开阵图、警示天下的行为,如同在绝望的黑暗中投入了一块巨石,激起了无尽的涟漪。越来越多的幸存者,如同飞蛾扑火般,从四面八方,穿越越来越危险、法则越来越紊乱的神域大地,涌向叶家祖地,涌向那片在黑暗中唯一亮起的九色光芒。
叶家祖地外围,原本预留的缓冲区,开始以惊人的速度被涌入的幸存者填满。哭喊声、哀求声、争斗声、绝望的嘶吼、庆幸的哭泣……交织成一曲末世悲歌。叶礼长老忙得焦头烂额,组织人手维持秩序,分发有限的食物和清水,划定临时安置区域,还要甄别、防范可能混入的别有用心者或已被劫难气息侵蚀的疯狂之辈。
资源,在飞速消耗。压力,如山般袭来。
但叶宇没有下令关闭光罩,没有拒绝后来者。他只是立于阵眼核心,默默注视着光罩外那越来越浓重的黑暗,注视着光罩内那拥挤却尚存一丝生机的土地,注视着下方族人们疲惫却坚定的身影,注视着身边道侣温柔而支持的目光,注视着孩子们虽然稚嫩却已扛起责任的背影。
他知道,从决定扛起这“护世”之名起,这条路就注定艰难而沉重。但,有些事,必须有人去做。
“传令,”叶宇的声音再次响彻叶家祖地,平静而有力,“光罩边缘,开辟‘临时庇护区’。叶家储备,优先供给老弱妇孺与重伤者。所有尚有战力者,需登记在册,接受统一调配,参与防御、建设、巡逻。告诉所有人,想活,就要一起拼命。叶家,愿与所有心怀善念、愿抗天劫者,共渡此劫!”
命令传下,光罩边缘,新的秩序在混乱中艰难建立。希望与绝望,秩序与混乱,奉献与自私,在这方小小的“净土”边缘,不断上演。
而天穹之上,那无边劫云翻滚得越发剧烈,暗红、惨绿、死灰的雷光越来越密集,一种令人灵魂战栗的、仿佛天地法则本身在哀嚎、在崩解的“声音”,隐隐从劫云深处传来。
第一波真正的冲击,就要来了。
叶宇抬起头,目光穿透九色光罩,望向那深不见底的黑暗,眼神锐利如刀。
“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