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宇的声音,借由“九极护世大阵”的玄妙力量,穿透重重魔气的阻隔,如同黑暗中一缕坚定的火种,在满目疮痍、绝望蔓延的神域残骸上,幽幽传荡开来。这声音并不激昂,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与安抚人心的力量,清晰地回响在每一个尚存灵智、未曾被魔气彻底侵蚀的生灵心间,无论是藏身于古老遗迹的隐修,龟缩在残破阵法中的宗门残余,还是在魔潮缝隙中艰难求存的流浪者。
“曙光净土……叶宇……抗劫盟……”
无数在绝望中挣扎的灵魂,捕捉到了这缕信息。有人嗤之以鼻,认为这是叶家想要趁机吞并各方的阴谋;有人将信将疑,在苟延残喘与冒险投奔间艰难抉择;但更多的人,尤其是在亲眼目睹或听闻了“曙光净土”在法则潮汐中屹立不倒、叶家子弟于魔潮中奋勇厮杀、尤其是那位拥有“混沌体”的叶家二公子竟能吞噬魔物反哺大阵的奇迹之后,这声音,无疑成了压倒他们心中犹豫的最后一根稻草。
生存,是此刻最原始也最强烈的渴望。而叶家,展现出了给予生存希望的能力与气度。
接下来的数日,曙光净土外围,变得更加“热闹”。
魔潮的攻势并未停歇,反而因为更多生灵气息的聚集,变得更加疯狂。虚空裂缝中涌出的魔物似乎无穷无尽,而且种类越发繁多,出现了更多擅长远程攻击、腐蚀阵法、甚至能隐形的难缠种类。防御压力持续增大,伤亡也开始出现。叶凌风长老指挥着防线,如同一台精密的机器,不断调整战术,调配兵力,动用储备资源,将一波波魔潮死死挡在光罩之外。
而与此同时,从四面八方涌向曙光净土的幸存者队伍,数量达到了一个高峰。他们有的成群结队,还保留着些许建制,打出早已残破不堪的宗门或皇朝旗帜;有的三三两两,互相搀扶,形容枯槁;更有孤独的强者,带着一身伤痕与煞气,沉默地靠近。所有人眼中,都带着劫后余生的惊恐,以及对前方那九色光罩的深切渴望。
叶宇的命令得到了严格执行。东南、西北两处“临时接纳区”早已扩建,由叶青尘长老亲自坐镇,布下重重检验阵法与神魂探查禁制。所有意图进入者,无论身份高低,修为强弱,皆需经过严格甄别,并立下天道誓言,愿遵叶家号令,与净土共存亡。通过者,方能进入外围安置点,领取最基本的生活物资,并被迅速编组,或参与防御,或参与建设,或有一技之长者被分配相应工作。整个流程高效而冷酷,却也最大程度地保证了净土内部的基本秩序,将混入奸细或魔物伪装的风险降到了最低。
尽管如此,每日涌入的人口依旧是个天文数字,给净土的后勤、管理带来了空前的压力。叶礼长老忙得脚不沾地,统筹着每一份物资的发放,每一处临时住所的搭建,每一支新编队伍的整训。原本辽阔的叶家祖地及周边区域,如今已是人满为患,喧闹无比,却也透着一股在末世中罕见的、脆弱的生机。
这一日,数道格外强大的气息,穿过魔潮的阻隔,抵达了曙光净土光罩之外。他们没有像普通幸存者那样急于进入临时接纳区,而是停留在安全距离外,其中一人越众而出,声音苍老却雄浑,穿透嘈杂,清晰地传入光罩之内:
“老夫‘天衍宗’太上长老,玄机子,携宗门残部,及‘古剑门’残剑道友、‘大夏皇朝’镇北王,并其余七家同道,求见叶家家主,叶宇道友!”
声音传开,光罩附近为之一静。天衍宗、古剑门、大夏皇朝,这都是在神域威名赫赫、传承久远的顶尖势力,如今竟也落得“残部”境地,其太上长老、掌门级人物亲自前来,态度如此客气,甚至带着一丝恳求,令人唏嘘,也更凸显了叶家与曙光净土如今的分量。
阵眼处,叶宇缓缓睁开双眼。他早已通过阵法感知到了这些人的到来,也猜到了他们的来意。
“有请。”叶宇的声音平静传出。
光罩在指定区域打开一道门户,在叶家精锐的引领下,十余名气息强弱不一、但无不带着沉重与疲惫的身影,鱼贯而入。为首三人,正是天衍宗的玄机子,一位仙风道骨、此刻却道袍染血、气息虚浮的老者;古剑门的残剑真人,背负一柄断剑,浑身剑气凛冽却隐含衰败,如同他宗门之名;以及大夏皇朝的镇北王,一位身着残破王袍、不怒自威的中年男子,眉宇间满是化不开的忧色。其余人等,也皆是各家残存势力的首脑或代表,个个身上带伤,气息不稳,显然在之前的劫难中损失惨重。
一行人被引至一处临时清理出来的、相对安静的石殿。殿内陈设简陋,只有几张石椅,但无人介意。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石殿上首,那位负手而立、气息渊渟岳峙的青袍男子身上——叶宇。
“玄机子(残剑、夏镇北)……见过叶家主。”三位为首者率先拱手行礼,姿态放得很低。身后众人也纷纷见礼,神色复杂,有敬畏,有期盼,也有难以掩饰的屈辱与无奈。想他们昔日皆是跺跺脚神域震动的大人物,如今却要仰人鼻息,求一方庇护,心中滋味,难以言表。
“诸位道友不必多礼,劫难之下,皆是同道。”叶宇抬手虚扶,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净土简陋,招待不周,还望海涵。不知诸位联袂而来,所为何事?”
玄机子与残剑真人、镇北王交换了一个眼神,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躬身到底,语气沉痛而恳切:“叶家主,实不相瞒,我等宗门、皇朝,于前番‘法则潮汐’中,已然损失惨重,传承之地十不存一,弟子门人更是……十不存一。如今魔物横行,无穷无尽,我等残存力量分散各处,苦苦支撑,已是强弩之末,覆灭在即。”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悲凉,继续道:“然,蝼蚁尚且贪生,何况我等修行之人,宗门传承?听闻叶家主于此末世擎起一方净土,庇护苍生,更于魔潮之中,展现无上手段,令郎身负混沌神体,竟可吞噬魔物,反哺天地,实乃亘古未有之奇迹,亦是我等残存生灵之唯一曙光!”
“不错!” 残剑真人接口,声音嘶哑,如同铁石摩擦,“我古剑门,上下三千弟子,如今……仅余老夫与身后七人。宗门剑冢崩毁,传承几近断绝。然,剑者,宁折不弯!吾等不惧死,却惧死得毫无价值,惧传承彻底湮灭于此末世!叶家主有擎天之力,有护世之阵,更有天命之子相助,实乃应劫而生的领袖!我等愿率残部,投入叶家主麾下,任凭驱策,只求一线生机,亦求能在这末世之中,为人族,为道统,留一丝薪火!”
镇北王也沉声道:“我大夏皇朝,疆域亿万里,子民兆亿,如今……皇都沦陷,宗庙倾颓,皇室血脉离散,将士十不存一。本王愧对列祖列宗,愧对天下子民。然,只要一息尚存,便当守护人族延续。叶家主之曙光净土,已成神域人族最后希望所在。我大夏残部,愿奉叶家主为尊,但求一块立足之地,让麾下儿郎、流离子民,能有一处安身之所,共同抗劫!”
其余势力的代表也纷纷出言,意思大抵相同:宗门基业已毁,力量残存无几,愿奉叶家为主,尊叶宇为首,只求并入曙光净土,获得庇护,并在叶宇带领下,共同对抗这灭世魔劫。
石殿内一片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叶宇身上,充满了期待、忐忑,甚至是一丝哀求。
叶宇沉默着,手指轻轻叩击着石椅扶手。他早已料到这一幕,但当这些昔日雄霸一方的大人物,真的如此放下身段,近乎乞求地站在他面前时,他心中并无多少得意,只有沉甸甸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