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如今的陛下是什么模样?
他宠信宦官,信重焦芳,想通过这两人搅动早已经稳定的朝局,这样下去天下岂能不乱啊。
天子坐于宫中,任贤使能,垂拱而治,天下才能太平。
这么简单的道理,陛下怎么不明白呢?
杨廷和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元辅慧眼如炬,一眼就看透了如今朝局的真相。
从京察这件事就能看出来,陛下对忠直之臣,并不喜欢。
反而对于像焦芳这样谄媚之人,极为信任。
若是想让陛下幡然醒悟,必然要把这些奸邪铲除。
我本来谋划是借流民的动荡,在暗中谋局,将焦芳驱除出去。
可谁知道,陛下竟然选中了王守仁前去平乱。
王守仁颇知兵法,若是他全力进兵,这件事恐怕难有成效!”
李东阳微微一怔,显然没有想到杨廷和会这般说。
“介夫前两日去劝说王守仁,出了什么状况不成?”
杨廷和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
“不敢欺瞒元辅,我空口婆心说了半天,王守仁都不为所动,还要一味要前去带兵平乱。
直到最后我将所有的利害,全部说了一遍,王守仁才缓和了话语。
在他走之前,我一直都在等明确的回答,可是等到最后,他还是没有任何表态。”
李东阳唯一沉吟,淡淡笑道:“介夫不必担心,只要将利害陈诉清楚,王守仁必然会知道如何处置,如我所料不错,这支流民很快就会去河南。”
王守仁出身官宦之家,天然就带有标签和立场。
这是浸泡在血液中东西,并不会因为临时的事情而改变。
出身就代表阶级,这一点无论是什么时候都难以改变。
屁股决定脑袋,在那个阶级,就会去考虑那个阶级的事情。
农民就要去考虑收成,商人就考虑利润。
文官就想着鞠躬尽瘁,武将就想着贪生怕死,这都变不了。
若能改变,就是圣贤!
听到李东阳的回答,杨廷和心中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一点。
那日去劝说王守仁,杨廷和做了十足的准备。
到最后抛出李东阳,才得到王守仁轻飘飘的一句话。
“这件事我知道了,具体如何去做,我还需要慢慢考虑。”
杨廷和有些不明白,在这种情况下,有什么需要考虑的。
“只要王守仁能让流民到河南,我就有把握,让焦芳心神俱裂。”
听到杨廷和自信的言语,李东阳心情终于好了一些,他坐直身子,长舒一口气。
正在这时,李东阳仆从,急匆匆闯了进来。
仆从额头隐隐见汗珠。
大冬天还能再额头冒汗,很显然是有急事。
仆从双手递上一封信,很快消失的无影无踪。
李东阳拿着书信看了一遍,刚看了一遍,瞬间就瘫倒在软榻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