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眼中,我这个母后,只怕什么都不是!”
怒斥之声在佛堂内回荡,带着无尽的怨愤与不甘。
李荣只是垂首静立,如同沉默的石雕,平静地等待张太后将所有的怒火与怨气宣泄完毕。
待她话音暂落,喘息之际,他才缓缓抬起头,用那毫无起伏的声调,轻轻问出了一句话。
“太后,莫非正是因为这些事,心中怨恨。
您才让永康长公主,携带着您的密诏,暗中联络文臣勋贵,意图里应外合,行废立之事,想要将皇爷与先帝一般,软禁于高墙之内吗?”
此言一出,如同惊雷炸响在张太后耳畔!
她心中猛地一咯噔,瞳孔骤然收缩,全身血液似乎都在瞬间凝滞。
此事她自认谋划得极为隐秘,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皇帝忙于朝局,如何能得知?
这绝不可能!
震惊与本能的自保意识让她几乎脱口而出,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什么?你…你胡说什么!什么密诏?我根本就不知道!”
李荣的神色没有丝毫变化,依旧像一滩吹不皱的死水,他静静地看着失口否认的太后,语气平淡却带着致命的笃定。
“事到如今,太后何必再硬撑?
永康公主,她已然招认了。”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瞬间笼罩了整个仁寿宫。
方才的怒气与高声呵斥仿佛被这沉默彻底吞噬,只留下令人窒息的压抑。
张太后的脸色由愤怒的涨红逐渐转为难以置信的苍白,她僵在原地,嘴唇微微哆嗦。
良久,一声尖厉的怒骂打破了死寂。
“那个蠢货!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
她恨极了永康长公主的软弱与无能,竟如此轻易就将她供出,毁了她苦心经营的计划!
李荣听着太后的怒骂,心中却是暗暗松了一口气。
虽然一切证据和推断都已指向这个结果,但亲耳听到太后变相承认,才真正意味着尘埃落定,让他悬着的心落回了实处。
张太后怒骂完公主,猛地回过神来,意识到李荣今夜前来,绝非简单的质问,分明是皇帝派来向她问罪的!
她重新挺直了脊背,眼中虽然闪过一丝慌乱,但更多的却是不屑与残余的傲慢。
“是皇帝让你来的?哼!我做了又如何?
难道他还敢杀了我不成?”
李荣垂眸,掩去眼底一丝极淡的讥诮。
事到如今,这位太后竟还未看清自己的处境,还在抱着那早已摇摇欲坠的尊荣身份不肯放手。
他在心中微微摇头,暗暗叹息。
先帝宽仁,怎的偏偏选了这么一位不甚灵光的皇后?
李荣依旧平静如水,仿佛刚才听到的不是谋逆大罪,而只是寻常问候。
他迎着太后强作镇定的目光,清晰而缓慢地说道:“皇爷有命,念及母子名分,不忍太后受公堂审讯、宗亲议罪之苦辱。”
他微微一顿,那双看惯了宫廷风云的老眼直视着太后瞬间僵住的脸,说出了最终的裁决。
“特赐太后,体面上路,保全皇家颜面。
奴婢此行,正是奉旨,恭请太后……归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