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学士所言极是!臣附议!”
“陛下,此例万不可开!请陛下慎思!”
“臣愿以性命担保,互市若开,后患无穷!”
果然,随着王鳌这面旗帜的彻底举起。
那些原本还在犹豫、观望同乡、同年之谊的官员。
如同找到了主心骨,纷纷出列表态。
首先是王鳌的几个得意门生。
他们年轻气盛,深受老师影响,此刻见恩师如此激动,岂能坐视?
一个个慷慨陈词,引经据典,将互市批驳得体无完肤。
接着,一些与清流交往密切、或以保守着称的部院官员,也陆续站出来声援。
反对的声浪迅速扩大,从都察院的言官,蔓延到了六部中的礼部、刑部、乃至部分户部官员。
看着这样的局面,杨廷和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心中暗叹一声。
他悄悄抬眼,望向御座上的皇帝。
只见朱厚照面色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饶有兴味的表情,仿佛在欣赏一出与己无关的好戏。
他手指轻轻敲击扶手的节奏都未曾改变。
这种反常的平静,让杨廷和对于朱厚照的意图愈发坚定。
皇帝果然是故意抛出这个极端说法,来钓鱼的。
他想要把最顽固、最激烈的反对者都引出来?
然后一网打尽。
果然,待王鳌气喘吁吁,反对声浪稍歇,朱厚照才缓缓开口。
“王鳌忠心可鉴,诸卿忧国之心,朕也看到了。
那么,杨先生。”
他的目光转向杨廷和,那目光平静,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你是内阁次辅,方才你也问了互市细节。
如今反对者众,言之凿凿,认为互市是资敌养患,会危及社稷。
依你之见,对此等坚决反对互市之议的臣工,该如何处置?”
来了!
皇帝没有再商议,直接问出了处置意见。
这恰恰验证了自己的猜想!
杨廷和心中一凛。
这个问题,尖锐无比,也险恶无比。
皇帝这是要把处置反对者的刀,递到自己手上。
他若处理得轻了,皇帝必然不会满意,还会继续对自己施压;
若处理得重了,他杨廷和立刻就会成为清流公敌,士林唾弃的对象,多年经营的名望毁于一旦。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在应州时,皇帝给他说过的话。
“既然他们如此热衷于用刀兵封锁、用武力解决北疆之事。
那便成全他们。
将那些反对最力、言辞最烈者,悉数编入边军之中,充实九边。
让他们亲身体验一下,他面鞑靼刀锋的恐惧。”
杨廷和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斟酌着词语,希望能挽回皇帝的想法。
“陛下,王鳌等人,皆是一片公心。
为国谋划,虽然言辞激烈,亦是臣子本分。
互市之议,事关国本,有争议在所难免。
臣以为,当以理服人,以利导之。
可令有司将互市细则、管控之策、长远之利。
详细刊印,分发诸臣,并许以时日,令其深思。
若仍有异议,则可…”
他想说则可另行商议或暂缓推行,试图缓冲。
但皇帝的目光让他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朱厚照似笑非笑,眼神中闪过一丝冷冽。
杨廷和还和稀泥,自己岂能给他这个机会?
“以理服人?若理说不服呢?
若有人就是认定互市是亡国之举,无论如何不肯接受呢?
国事紧急,北境安宁刻不容缓。
难道要一直争论下去,贻误时机?”
杨廷和背上渗出冷汗,他咬了咬牙,知道不能再回避。
只得将皇帝当初的意思,用更委婉的方式说出来。
“若真有臣工,坚持认为唯有武力征伐方能保边境安宁,视互市为奇耻大辱…
或许可令其亲赴边镇,协理防务,实地体察边情民瘼…
待其了解边镇实情,或可改变想法。”
他说得极其艰难,几乎是一字一顿。
“哦?亲赴边镇?”
朱厚照眉毛一挑,假装理解了他的意图。
“杨先生的意思是,让这些反对互市的官员,去九边效力?”
“陛下!老臣年迈,然为国捐躯,死何足惜!”
王鳌听到这两人的谈论,再也忍耐不住。
什么情况?
刚才不还在谈论互市吗?
怎么下一刻,就已经开始定罪了。
这样任性胡为,还有王法吗?
还有公理吗?
他不待杨廷和回答,梗着脖子大声道。
“若陛下认为老臣是空谈误国,老臣愿即刻赴大同、宣府,哪怕为一小卒,亦要持戈卫边!
但互市之议,老臣至死不敢苟同!”
王鳌分明是赌气,他不相信皇帝真会把他这把老骨头扔到边关去。
若真是让自己这样的老臣去了边镇。
大明还有体面吗?
若真是如此,恐怕文官的地位会一落千丈。
让自己去边镇,在王鳌看来,这件事无论如何也不会成功。
大明天下不是皇帝一个人的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
若是皇帝一意孤行,处置自己,在朝的文官岂能坐视不理?
到时候一哄而上,由不得皇帝不屈服。
事情刚开始,也正如王鳌想到那样。
殿中一片哗然。
让王鳌这样的几朝老臣去边镇?
这简直是骇人听闻。
许多官员看向杨廷和的目光,已经带上了不满甚至愤怒。
觉得他这话太过冷酷,有失大臣体统。
杨廷和心中叫苦,正想再解释转圜几句,忽然——
“报——!!!”
一个尖锐急促的声音,自殿外由远及近传来,打破了殿内的僵持。
谷大用,手捧一份插着羽毛的紧急军报,冲入殿中。
他也顾不得礼仪,扑倒在丹陛下,声音颤抖却异常响亮:
“启禀皇爷!八百里加急!南昌捷报!
兵部尚书陆完率军破城,已于昨日午时,生擒逆王朱宸濠!
宁王被活捉了!!”
这个消息如同又一记惊雷,炸响在文华殿!
宁王被活捉了?
那个起兵月余,震动东南的宁王,就这么被擒了?
虽然都知道宁王败局已定,但如此迅速地被生擒,还是出乎许多人意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