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
那道呼唤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它不再是一个名字，而是一段断断续续的、充满了痛苦的讯息。
“艾莉丝……我的孩子……快……过滤器……要碎了……”
“三百年的侵蚀……我……撑不住了……”
“虚空……正在从裂缝里……渗进来……它在……吞噬我的记忆……”
“我快……记不清……你的样子了……”
这声音，如同重锤，一记一记地砸在艾莉丝的心上。
她引以为傲的冷静和理智，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
她可以接受导师为了伟大的目标而牺牲，可以接受他变成一个没有理智的怪物。
但她无法接受，那个视她如己出的、伟岸的导师，正在被人一点点地抹去存在的痕迹，连同关于她的记忆，都即将消失。
这比死亡，要残忍一万倍。
“不……”
艾莉丝发出一声痛苦的悲鸣，她停下了脚步，整个人跪倒在光莲之上，双手掩面，瘦削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一直以来支撑着她的信念，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她以为自己是来拯救导师的。
可现在她才发现，她只是来……见他最后一面。甚至，可能连最后一面都见不到。
她只是来，见证一场持续了三百年的、伟大的死亡。
卡尔默默地站在她身后，没有去安慰她。
任何语言，在此时都是苍白的。
他的逻辑核心，正在分析那段新的“遗言”。
【信息提取：“过滤器”存在结构性裂缝。】
【信息提取：“虚空”正在通过裂缝渗透。】
【信息提取：“瑟兰迪尔”的自我意识正在被“虚空”吞噬。】
【综合分析：情况比预想的更糟。目标“瑟兰迪尔”不仅是能量耗尽，其“程序”本身，也正在被“病毒”感染和篡改。】
卡尔抬起头，看向光莲小径的尽头。
那里的雾气，已经变得稀薄。
一座巨大的、如同小山般的阴影，出现在视野的尽头。
那是一棵巨大到无法想象的枯树，它的根系深深地扎进沼泽的底部，而它那干枯的、扭曲的树枝，则像一只绝望的手，伸向灰暗的天空。
整棵巨树，都散发着一种不祥的、介于深绿和暗紫之间的诡异光芒。
那就是地脉核心。
那就是瑟兰迪尔。
就在卡尔准备提醒艾莉丝时，艾莉丝自己站了起来。
她擦干了眼泪，那双红肿的眼眸中，不再有悲伤和绝望，只剩下一种如同寒冰般的、决绝的愤怒。
“他可以死。”
艾莉丝的声音，冷得像从九幽地狱吹来的风。
“但他不能被虚空吞噬。他的荣耀，不容玷污。”
她看向卡尔，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物。
“铁匠，你之前说，你能解析一切。现在，我命令你，想办法，把他从那棵树里……剥离出来！”
“无论用什么方法！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她向前伸出手，那条承载着他们的光莲小径，再一次疯狂加速，如同一支离弦的箭，射向那棵代表着死亡与绝望的巨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