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河西务整军(2 / 2)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看透历史的悲哀,“至少,靠修修补补救不了。”

沈野转头看他。

“你看这大明,”

卢象关指着校场方向,“军户世袭,卫所败坏,士兵连饭都吃不饱,怎么打仗?

再看朝堂,东林党争,阉党余孽,内阁走马灯般换人,谁真正在乎国家?最要命的是——”

他顿了顿,语气沉重:“大明的税制,是劫贫济富。全国八成财政收入来自农税,压在贫苦农民身上。

而那些富得流油的士绅商贾,却可以优免、逃税。更不用说宗室藩王,占着天下最肥的田地,却不用交一文钱的税。

朝廷每年财政收入,一半要拿来养这些朱姓宗室。”

沈野听得心惊。他虽然知道明末财政崩溃,却没想到如此触目惊心。

“财政崩溃,就发不出兵饷;发不出兵饷,军队就哗变;军队哗变,就要加征剿饷;加征剿饷,百姓活不下去,就变成流寇……”

卢象关苦笑,“这是一个死循环。李自成、张献忠,不是凭空冒出来的,是被这个吃人的制度逼出来的。”

河风吹过,卷起几片枯叶。远处校场上,士兵们还在整编,喊声隐约传来。

“那我们……”

沈野声音干涩,“我们穿越过来,到底能做什么?”

“救不了大明,”

卢象关转头看他,眼中却有一丝光亮,“但可以救人。救一个是一个,救一时是一时。

水泥能让城墙更坚固,快船能让粮食更快送达,线膛枪能让士兵少死几个,高产粮种能让百姓少饿死几个……”

他望向北方,那是京师的方向:“历史大势,我们改变不了。

但在这大势的洪流中,我们能做的,是尽量让更多人活下去,让文明的火种不灭。”

沈野沉默了。这个答案没有他想象的宏伟,却更加真实,更加沉重。

“走吧,”

卢象关拍拍他的肩膀,“去看看象柏他们。昨天葬礼太匆忙,今天该去坟前烧点纸钱。”

河西务西郊,半山坡。

三座新坟并排而立,黄土还未干透。坟前立着简陋的木牌,上面用墨笔写着:

“英烈卢氏护卫卢大勇之墓”

“英烈卢氏护卫陈三水之墓”

“英烈卢氏护卫赵阿大之墓”

卢象关、卢象水、卢象柏、沈野,以及剩下的十几名护卫,肃立在坟前。

李若星也来了,只带了两个随从,一身素服。

这是古今结合的葬礼。没有僧道诵经,没有纸人纸马,只有简单的仪式。

卢象柏手臂上缠着绷带,脸色苍白,但站得笔直。

他上前一步,声音沙哑:“大勇、三水、阿大,都是宜兴老家就跟出来的兄弟。

大勇最年长,三十有二,家里有老母妻儿;三水才二十四,刚定亲;阿大最小,十九……”

他说不下去,眼眶发红。

卢象关上前,将三束野花——这是他们在山坡上现采的——轻轻放在每座坟前。

这是现代葬礼的习俗,在这个时代显得突兀,却有一种庄重的美。

“三位兄弟,”

卢象关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人都听得很清楚,

“你们是为护卫部堂、为国尽忠而死。这山坡虽然简陋,但面朝东方,每日能看到日出。

我卢象关在此承诺,等战事结束,一定将你们迁回宜兴,安葬在祖坟旁,让子孙后代都记得你们的忠义。”

他后退一步,深深鞠躬。

所有护卫跟着鞠躬。

沈野也弯下腰,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几天前,这些人还活生生地在他身边,教他骑马,帮他检查枪械。转眼间,就成了三座孤坟。

李若星走上前,从随从手中接过三杯酒,缓缓洒在坟前:

“三位义士,老夫李若星,感念你们的忠勇。他日若能回朝,定向朝廷请旨,为你们请功封赏,以慰在天之灵。”

酒水渗入黄土,无声无息。

最后是默哀。所有人低头肃立,只有风吹过山坡的呜咽声。

沈野闭上眼睛。他想起陈三水——那个一脸诚恳的年轻人,教他装填弹药时总是手忙脚乱。

这次,一路追随他们到通州城下,他举着盾牌挡在自己身前,自己却被长矛刺穿胸膛,……

眼睛有些发涩。

默哀结束,卢象关正要说话,山坡下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一名信使飞驰而来,到李若星面前滚鞍下马,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封火漆文书:

“部堂大人!孙阁老急令!”

信使喘息着汇报:“山西巡抚耿如杞、总兵张鸿功所部八千勤王兵马,哗变抢掠京郊民户,占据良乡部分街区。

圣上震怒,已下令逮捕耿如杞、张鸿功。”

“孙阁老有何指令?”李若星沉声问。

“阁老令部堂即刻整顿兵马,前往良乡镇压哗变。

令卢氏船队前往天津,抢运粮食为大军军粮。卢象升所部现驻涿州一带,可协同平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