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开始缓缓散去,议论声嗡嗡作响。今日的混战,已让所有人见识到了罗天大醮的残酷与精彩,也初步显露了一些值得关注的黑马与强者。
张楚嵐心有余悸地跳下擂台,擦了把冷汗。徐四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似笑非笑:“行啊小子,够『机灵』。”
王也打著哈欠,晃晃悠悠地走下擂台,仿佛刚才只是散了个步。
冯宝宝则被徐四找到,拉著离开,她依旧那副平淡的表情,只是目光偶尔会扫过人群,不知在看什么。
而在远处,云海之上的某处绝壁,张玄清白衣飘然,负手而立,目光淡漠地俯瞰著下方逐渐散去的人群,將今日所有擂台上的表现,尽收眼底。
“变数,已然入场。”他低声自语,冰封的眼眸中,倒映著天边如血的残阳。
罗天大醮,这席捲天下的风暴,才刚刚颳起第一阵真正的颶风。而明日的较量,必將更加激烈,也更加接近那隱藏在盛会之下的、真正的暗流与秘密。
罗天大醮首日的喧囂与血腥,隨著夕阳西沉,渐渐沉淀为龙虎山夜晚特有的、混合著疲惫、兴奋与更多暗流的寂静。前山广场经过紧急清理,擂台上的血跡被冲刷,破损的青石被更换,但空气中残留的淡淡铁锈味和驳杂炁息,依旧诉说著白日的残酷。大部分异人或回客房休息,或聚在一起討论白日战况,或暗中串联,为明日更激烈的比试做准备。
后山,与前山的喧闹截然不同,更显幽深静謐。月光被茂密的古树林叶筛成细碎的光斑,洒在蜿蜒的山径和潺潺的溪流上。虫鸣唧唧,夜梟偶尔啼叫,更添几分空山幽寂之感。
在一条通往更深处瀑布潭的僻静小径旁,有一座依山而建、供洒扫道童暂歇的简陋草亭。亭中,一个穿著龙虎山普通道童服饰、身形瘦小、面容清秀稚嫩、看起来约莫十五六岁的小道士,正就著石桌上的一盏昏暗油灯,低头专心致志地........擦拭著几件同样制式的道童布鞋。他动作仔细,神態平和,甚至带著点少年人特有的专注,仿佛白日那场席捲全山的盛会与他毫无关係,他唯一在意的就是手中这几双沾了泥污的鞋子。
他道號“小羽子”,是负责后山这片区域洒扫的杂役道童之一,入门不久,寡言少语,做事勤恳,在眾多道童中並不起眼。
山风穿过草亭,带来凉意,吹得油灯灯火摇曳不定。
小羽子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头,望了望亭外漆黑的山林,又侧耳听了听远处隱约传来的、前山尚未完全平息的些许人声,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那眼神在昏黄灯光映照下,一闪而过某种与年龄不符的深沉与思索,但旋即又恢復了那种质朴的茫然。他低下头,准备继续擦拭。
就在这时——
“藏在龙虎山,挺累的吧”
一个平淡、清冷,仿佛不带有任何情绪波动的声音,突兀地在草亭外响起。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风声、虫鸣、水声,直接传入小羽子的耳中,如同冰冷的细针,刺破了他周身那层看似自然的“寧静”氛围。
小羽子浑身猛地一僵!
擦拭的动作瞬间停滯,手指捏著湿布,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微微发白。他低著头,仿佛没听见,但微微颤抖的睫毛和骤然屏住的呼吸,却出卖了他內心的剧震。
油灯的火焰,在这一刻,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压制,猛地向下一缩,光芒黯淡了数分,將小羽子低垂的脸笼罩在更深的阴影中。
草亭外,月光与树影的交界处,一道白色的身影,不知何时,已悄然佇立。
张玄清依旧是那身纤尘不染的白衣,在月光下泛著清冷的光泽。他並未踏入草亭,只是静静站在亭外三步之遥,目光平静地落在亭中那个僵硬的、低著头的瘦小身影上。他的眼神如同万古寒潭,不起波澜,却仿佛能洞悉一切偽装,直视本质。
没有威压,没有杀气,甚至没有刻意锁定的炁机。但就是这种绝对的、仿佛超然物外的平静凝视,却带来了比任何恐怖气势更令人心悸的压力。仿佛他看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件物品,一个........需要被“確认”的符號。
小羽子——或者说,偽装成小羽子的龚庆,全性代掌门——此刻只觉得一股冰冷的寒意,从尾椎骨瞬间窜上天灵盖,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心臟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几乎要停止跳动!后背的冷汗,几乎是瞬间就浸透了內衬的道袍,黏腻冰冷地贴在皮肤上,带来阵阵刺骨的寒意。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怎么会知道我!
“藏在龙虎山”........他看穿了!他什么时候看穿的!
无数惊骇欲绝的念头如同炸开的烟花,在龚庆脑海中疯狂闪现!他自认偽装天衣无缝,潜入龙虎山已有一段时间,谨小慎微,从未露出任何马脚,甚至连“刮骨刀”夏禾等四张狂在津门失手、疑似与张玄清有关的消息传来后,他更加倍小心,几乎断绝了与外界的一切主动联繫,只以最不起眼的杂役道童身份潜伏,静静观察,等待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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