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工作，
说话都矮半截，
邻居见了只当空气，
连小孩都绕着他跑。
二十出头的人，
一下岗就成了全院茶余饭后的笑话，
连抬头跟人对视的勇气都没了。
所以他才恨不得明天就挂牌营业——
哪怕卖炒饼，
也得先挂上“棒梗饭馆”四个字！
“奶奶，”他攥着拳头说，“咱得赶紧把店开起来！”
贾张氏一拍大腿：“对对对！拖不得！”
棒梗接着说：“光是租铺面、置炉灶、办执照，咋也得一千八百块。”
贾张氏咧嘴一笑，笑得眼角皱纹都舒展了：“乖孙放心！小当那丫头，早就谈妥了！六千块，马上到账！眨眨眼的工夫，钱就进兜了！”过了几天，
五一节到了。
寰宇电子厂的大喇叭“嘟——”一声响，整个厂区都听得清清楚楚。
“各位工友注意啦！今天是五一国际劳动节！咱们厂不光放假一天，还要办一场热热闹闹的游园会！奖品管够、活动管玩！提醒一句：人得留在厂里，谁要是溜出去了，奖品可就跟你拜拜喽！”
广播一停，
厂里那些年轻姑娘们，
立马像炸开锅似的，叽叽喳喳笑开了。
“哎哟，可算等到这天啦！躺平一天，爽！”
“虽说没工资，但能歇口气，比啥都强！”
“厂里到底安排了啥？丢沙包？猜灯谜？还是抽签分糖？”
“听说奖品堆成山！我昨儿还听组长提了一嘴。”
“可不是嘛！厂里这次真下了血本——掏了二十万块买奖品！全是实打实的好东西！”
“有大彩电、二八自行车、双门冰箱……我都快信了！”
“哼，咱寰宇啥时候说话不算数过？”
正聊着呢——
几辆敞篷大卡车，“轰隆隆”开进厂门，车厢上盖着油布，鼓鼓囊囊，压得轮胎都陷进土里半截。
“哎？那车装的啥？”
“谁家拉货拉得这么满？”
“准是奖品！你瞅头一辆——掀开油布，整整齐齐码的全是电视机！带雪花屏的、带彩色画面的，全齐活！”
“我的老天爷！一车全是电视？得值多少钱啊？”
“啊啊啊我想摸摸那台大的！中不中奖不重要，先沾沾喜气！”
“后面还有收音机、凤凰牌自行车、双缸洗衣机……咱厂是不是刚抢了供销社仓库？”
“走走走，快去瞧个新鲜！”
“对对对，跑快点！”
姑娘们撒开腿就往厂门口冲，
围成一圈，踮脚扒着看。
只见工人扛着彩电往下搬，一台接一台，摞得比篮球架还高；
黑白电视刚卸完，紧跟着又抬下收音机、自行车、电风扇、双缸洗衣机……堆在空地上，活像一座五颜六色的小山包。
大家仰着脖子看，嘴巴都忘了合上——
“这也太多了吧？！”
“彩电、冰箱、洗衣机……这些玩意儿，现在有钱都排不上号啊！”
“咱厂哪来的路子？莫不是偷偷攒了几辈子的工业券？”
“谁知道呢……反正票根我是没见过一张。”
那年头，
想买台电视机？
得有票、有钱、还得碰运气——三样缺一不可。
没票？钱再多也白搭。
可眼前这一堆，
明晃晃摆着，崭新锃亮，连塑料膜都没撕。
其实啊——
寰宇电子厂压根儿不用票。
为啥？
人家手里攥的是外汇！
那时候，
外汇比金子还硬气。
有它在手，想买啥买啥：
彩电、老钟表、红木箱柜、茅台酒、进口香皂……甚至外国小汽车，都能拎回来！
不光能买，还特别便宜——
一台19寸大彩电，市面上要两千多，外加两张工业券；
用外汇买？六百块就抱回家！
最近厂里订单多得接不过来，
外汇哗哗进账，
这点电器，连零头都不到。
姑娘们早围在电器堆边转悠开了：
“这洗衣机是日本产的！底下还贴着洋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