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台略显忙乱,工作人员在收拾道具,演员们卸妆的卸妆,低声讨论的讨论。张凡导演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头发有些乱,正皱着眉头跟舞监说着什么,脸色不大好看。看到白悦涵,他勉强挤出笑容打了招呼。
“张导,这是我师父苏晚,金冠奖她拿了最佳新人!”
白悦涵颇为自豪,这可是她的师父,太厉害了。
苏晚礼貌地点头:“张导您好。”
张凡眉宇间的郁色稍微消减,露出一个微笑:“我认识你,<为光>我也看过,演得很不错。”
苏晚和张凡导演闲聊了几句,关于演技关于话剧的事情,没一会儿白悦涵打断了俩人的对话。
白悦涵直白道:“张导,我师父接了一部话剧,接下来排练,能不能让她有空过来看看?不打扰,就在旁边学习学习。”
张凡有些诧异,显然是没想到苏晚会接话剧。
毕竟苏晚现在的商业价值可不低,加上她的热度和咖位,绝对不会接不到戏。
话剧的收益可比不上她演电视剧电影什么的。
说实话,他其实也对苏晚有点好奇,他可是听说过苏晚的不NG表演法,这其实还挺适配话剧的,加上白悦涵这个公司大捧的演员拜托,这会儿他肯定不会不同意的。
张凡点了点头:“行啊,欢迎。明天下午就有连排,你要有空就过来吧,从侧门进,跟场务说一声就行。”
又寒暄了几句,两人便告辞了。
钱多也早就等在外面了,将俩人安全送回了家。
翌日下午,苏晚如约来到剧场。
白悦涵因为有点事情,没能跟苏晚一起过来。
苏晚从侧门进入时,场务显然已得到通知,简单地登记后便放她进去。
排练厅里灯火通明,演员们已经就位,气氛紧绷,昨日表演的失败,让大家不得不在本该正式表演的间歇依然加紧排练,期望能达到导演想要的效果。
张凡导演坐在第一排,眉头紧锁。
苏晚没打招呼,这会儿也不是打招呼的时候,免得干扰到演员和导演。
于是,苏晚只是安静地坐在后排观察。
演娃娃的女演员是个表演系毕业的新生叫赵早,签约到了信鸽娱乐,之前也安排了几个电视剧的配角角色给她,当时因为表情乱飞被嘲讽了一番。
她长相在娱乐圈里也算得上漂亮,信鸽娱乐应该是有意培养她,这才让她来这里锻炼演技。
在苏晚看来,娃娃的角色对她来说太难了,但是如果她真的能演到及格分,再回到影视行业,演技肯定就够用了,甚至于在偶像剧里,估计还能算矮个子里吧搞个了。
不过此时赵早的状态明显不对,她的肢体僵硬,眼神里除了紧张,还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迷茫和委屈。
在走位间隙,苏晚隐约能听到她低声对副导演抱怨:“张导到底想要什么啊?我像个木头一样杵在那儿,整整一百多分钟,期间只能依靠其他演员走位挡住我的时候才能稍微放松,直到最后才有点动作。观众根本不会注意我,注意了也是挑我刺,说我不像假的!我本来就是真人,这算什么表演?这种一动不动的角色,怎么锻炼演技啊!真搞不懂公司为什么要让我来演这个,我本来就不是话剧演员啊!”
排练再次开始,到了需要她长时间静止的段落。她显然努力在控制,但那种“努力”本身就让她的状态显得紧绷而不自然。导演喊了停,语气严厉:“赵早,你的呼吸!胸腔收住!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你是一件物品!物品没有‘疲惫’,没有‘存在感’!观众必须忽略你!”
赵早的脸一下子涨红了,眼圈也有些发红,她忍不住脱口而出:“导演,我理解要像娃娃。可是,像个真正的假娃娃一样被忽略,那我这个角色的意义在哪里?观众根本不会记得我!我就像一个高级背景板,演好了没人夸,稍微动一下就要挨骂!”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带着哽咽。
“我为这个角色吃了这么多苦,练了这么久静止,结果换来的就是观众的挑剔和‘穿帮’的嘲笑!我受不了了,我真的演不了这种没有灵魂的角色!我也不理解,这种角色到底怎么锻炼我的演技!”
最后几个字,她几乎是喊出来的。
排练厅一片寂静。其他演员面面相觑,有人面露同情,有人无奈摇头。
“你先冷静一下,调整状态。”张凡导演疲惫地挥挥手,不想在排练场展开辩论。
赵早站在原地,浑身发抖,脸上是崩溃后的茫然,随即化为一种破罐破摔的决绝,她看了一眼导演,又看了一眼那个让她痛苦又困惑的舞台角落,什么也没说,猛地转身冲下舞台,径直跑向后台。
副导演和舞台监督赶紧追了出去。
张凡导演重重坐回椅子,双手插进头发里,他理解年轻演员的困惑和压力,但这种临阵脱逃和不理解角色核心价值的态度,依然让他感到愤怒和无力。
过了一会儿,副导演回来,脸色难看地低声道:“劝不回来了。她说这个角色她从一开始就不理解,现在更是彻底厌恶了。没有台词,没有动作,得不到认可,只有骂名,她理解不了,这种角色能怎么锻炼她的演技,说完就跑了,拦都拦不住。”
张凡导演的心沉到谷底。B角早上就打了电话请假,说是突然阑尾炎需要手术,现在A角罢演且从根本上否定了角色,再过一会儿就要开演了,现在根本找不到可以替补娃娃的演员。
舞监低声提议使用道具假人,张凡导演陷入了纠结之中。
那意味着这个他精心设计的角色,从内核上就被抽空了,成了真正的背景板。
张导思索着,毕竟是实验性的话剧,或许这一场用假的娃娃试试也不是不行,就是他心里怎么都不舒服,总感觉是迫不得已的妥协,是退而求其次。
就在张导游移不定的时候,苏晚的声音响起:“张导,让我试试这个角色可以吗?”
苏晚走过来,眼神镇定。
张凡第一反应是荒谬甚至有些恼火一个毫无话剧经验的影视演员,在这种关头站出来,更像是一种不切实际的安慰甚至添乱。
娃娃的角色演绎起来会比其他角色更难,苏晚没参与过彩排,根本不清楚在什么时候可以眨眼放松,避免穿帮。
“苏晚,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他尽量让语气不那么生硬,“但这个角色的演绎要求很难,还需要和其他演员的走位进行适应才能避免穿帮,这太冒险,对你对戏都不负责。”
“现在不是还有时间吗,或许我们可以彩排试试。”苏晚的语气依然平稳,却有种奇异的让人信服的力量。
现场的人皆是一愣,张导想了想,眼神坚定下来:“试试吧,不行就采用假人的方案。”
说完张导望向苏晚,语气很认真:“如果你真的做到了,你真的是我的恩人。”
随后张导猛地一挥手,像是押上所有赌注:“好!副导,把所有细节给她过一遍!化妆服装,快!所有人抓紧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