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都的夜,像一杯浓得化不开的墨,被霓虹灯搅得光怪陆离。黄浦江的风夹杂着腥气,扑打在和平饭店厚重的玻璃窗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包厢内,水晶吊灯投下冷冽的光。林璐瑶坐在暗红色的丝绒沙发里,手里那杯波尔多红酒已经醒过了头,泛着酸涩的气味。她没喝,指腹在杯壁上无意识地摩挲,留下一串凌乱的指纹。
对面坐着两个人。左边是曾博木,她的男朋友。他看着女友,眼里盛满了心疼,那是看易碎瓷器的眼神。这眼神让林璐瑶烦躁。她不需要同情,尤其是来自亲密之人的同情,那简直像是在她血淋淋的伤口上撒盐。
右边那个,是曾鼎冠。曾博木的堂兄,曾家长房的长孙,未来曾氏家族的掌舵人。
他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装,袖口露出半寸雪白的衬衫,那枚蓝宝石袖扣在灯光下闪着幽幽的光,像某种深海鱼类的眼睛。他没看林璐瑶,正慢条斯理地切着盘子里那块半熟的牛排,刀锋划过瓷盘,发出轻微却刺耳的“滋啦”声。
“thia。”曾博木忍不住开口,手伸过来想握她的手,“别太在意伯父的话。他只是……气头上。”
林璐瑶手腕一缩,躲开了。“气头上?”她冷笑,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弧度,“他说我对付夏缘的手段拙劣。说我让他失望。博木,我在沃顿学了四年,回来第一仗就输给一个连国门都没出过的土包子。这不是气话,这是事实。”
她仰头,将那杯酸涩的红酒一饮而尽。酒精烧灼着食道,却浇不灭心头那把火。
输得太惨了。夏缘不仅识破了她在原料里动的手脚,还顺水推舟,利用质检部门反将一军,把那个被她买通的内应送进了局子。雅华兰虽然没直接卷进去,但养父罗荣明那个眼神,比扇她两巴掌还难受。
“狮王之争”。在养父眼里,她是头还没学会捕猎就被野狗咬伤的小狮子。
“滋——”刀锋在瓷盘上划出最后一声尖啸。曾鼎冠放下了刀叉。他拿起餐巾,优雅地擦了擦嘴角,动作慢得让人心慌。
“林小姐。”曾鼎冠终于抬起眼皮。他的瞳孔颜色很浅,透着一股子冷漠的审视,“恕我直言,你输,不是因为手段拙劣。商场如战场,赢家通吃,输家才讲道德。你输,是因为你的武器太落后。”
林璐瑶眯起眼:“曾先生什么意思?”
“雅华兰的产品确实不错,但在细胞修复这一块,也就停留在七十年代的水平。”曾鼎冠从身旁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精致的银色小罐,轻轻放在大理石桌面上,推到林璐瑶面前。
罐子没有任何标签,只有冷冰冰的金属光泽。曾鼎冠微笑着说:“打开试试。”
林璐瑶迟疑了两秒,伸手拧开。一股清冽、却又带着某种奇异腥甜气息的味道飘了出来。膏体呈淡蓝色,像凝固的海水,晶莹剔透。她疑惑地问:“这是……”
“深海奇迹。”曾博木插话,语气里透着兴奋,“堂哥实验室里的最新成果。从深海热液喷口附近的嗜热细菌里提取的活性酶,能促进细胞极速再生。thia,这东西比雅华兰那个主打保湿的‘水润系列’强太多了。”
林璐瑶挑了一点涂在手背上。凉爽,随后是一股微微的刺痛感,紧接着,皮肤仿佛被熨斗熨过,那种紧致感肉眼可见。她是行家,只这一下,心里就掀起了惊涛骇浪。这技术,至少领先市场五年。
“好东西。”林璐瑶合上盖子,指尖微微发颤。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抬眼看向曾鼎冠,“曾先生把这东西带到魔都,不只是为了让我试用吧?”
曾鼎冠笑了,只不过笑容很虚,在脸上浮了一层皮。“我是个商人,不做慈善。”他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这东西还没量产,技术壁垒极高。我想进华国市场,但我不想从零开始建渠道、跑关系。太慢,太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