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思瑛的脸色瞬间白了一下,手里的手帕被她揉搓得不成样子。而一旁的林璐瑶,眼底深处飞快地闪过一丝得意的嘲讽,面上却立刻切换成一副天真烂漫的惊讶模样。
“呀,妹妹,这就是现在外面卖得特别火的那个‘常春堂’吗?”她俯下身,好奇地打量着那个牛皮纸袋,声音里充满了夸张的赞叹,“听说现在可厉害了,连魔都最大的百货大楼都抢着要货呢。妹妹你真有本事,我跟爸爸都说了好多次,一定要向你好好学习呢!”
她一边说着,一边自然而然地伸出手,去拿那个纸袋,动作看起来随意而亲切。然而,就在她的指尖触碰到纸袋的瞬间,手腕却状似无力地一偏,仿佛没拿稳。
“啪嗒。”纸袋应声倒在茶几上,里面装着的两瓶绿色玻璃瓶的面霜,骨碌碌地滚了出来。玻璃瓶与坚硬的大理石桌面碰撞,发出两声沉闷的、略显廉价的响声。幸好瓶身结实没有碎裂,但在这样一间处处透着精致与昂贵的客厅里,这两只朴素的瓶子,显得如此格格不入,甚至有些寒酸。
“哎呀!对不起,对不起!”林璐瑶立刻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慌乱地伸手去捡那两只瓶子,脸上写满了无辜与自责,“都怪我,手太笨了。妹妹你别生气。”
她将瓶子扶正,拿在手里端详,随即又用一种关切的语气,看似无心地说道:“不过妹妹,你这个产品的包装……是不是稍微简陋了一点呀?这是要送给妈妈用的,万一成分不好,过敏了怎么办?毕竟妈妈的皮肤很娇嫩,一直用的都是雅华兰在瑞士实验室为她个人定制的产品。”
这一番话,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一句话,就完成了三重打击。既贬低了“常春堂”是廉价的地摊货,又暗示夏缘农村长大、不懂规矩、送礼寒酸,更在不经意间抬高了林思瑛的尊贵身价,不动声色地将夏缘划入了与这个家庭格格不入的另一个阶级。
高,实在是高。这一招以退为进、含沙射影的功夫,炉火纯青。
夏缘看着林璐瑶这套拙劣却又十分有效的表演,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她没有生气,反而笑了。那笑容极淡,像冬日里一线清冷的阳光,照在林璐瑶那张写满“纯良”的脸上。
她优雅地弯下腰,没有理会林璐瑶的道歉,而是从她手里,不容置喙地拿回了那两瓶面霜,指尖在交错的瞬间,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触碰。
她将瓶子在茶几上重新摆好,然后才抬起眼,直视着林璐瑶,语气平淡得就像在与一个陌生人讨论天气。“过不过敏,要看里面的成分,而不是看外面的包装。”
她的声音顿了顿,目光在林璐瑶那身洁白无瑕的连衣裙上停留了一秒,随即又移回到她的脸上,意有所指地继续说道:“就像人一样。有的人,就算用再光鲜亮丽的衣服和身份把自己包裹起来,可如果里子是烂的,心是黑的,那也终究是件无人问津的废品。”
“这款面霜,主打的功能是镇静与修护,专门针对……各类受损肌肤。”夏缘的唇角,终于向上勾起一个清晰的、冰冷的弧度,她盯着林璐瑶瞬间僵硬的笑容,一字一句地,清晰地吐出最后的杀招:“所以,我觉得它挺适合璐瑶小姐你现在的心情。毕竟,刚在商场上栽了个大跟头,脸,应该还挺疼的吧?”
“嗡”的一声,林璐瑶感觉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
夏缘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剥开了她所有的伪装,将她血淋淋的失败与不堪,赤裸裸地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她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血色在瞬间褪尽,只剩下一片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