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滴近乎墨绿的汁液还没来得及滴落,一滴冰凉的液体先一步砸在了萧辰的后颈上。
那是秦语冰的泪,却重得像一颗铅弹。
并没有什么温情的润泽感,泪珠钻进那道深可见骨的贯穿伤瞬间,萧辰只觉得脖颈后的皮肉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硬生生扯开。
没有血流出来,反而是那早已寄生在伤口处的微型归寂花,像是嗅到了什么绝世美味,原本紧闭的花苞骤然盛放。
灰白色的花瓣层层翻卷,发出的声音像是旧书页被暴力撕碎。
“嘶——”
花蕊深处的黑洞猛地产生了一股霸道的吸力。
半空中那三缕正要飘散的、属于归墟之眼的灰败雾气,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这朵花像瘾君子吸食烟雾般,一口吞了个干干净净。
随着灰雾入体,那原本空洞的花蕊中央,竟缓缓浮现出一个只有米粒大小的金芽虚影。
那虚影并不是静止的,它那刚刚抽出的嫩叶诡异地卷曲,化作两根极细的手指——拇指与中指轻轻相扣,做出了一个缓慢而凝重的“捻”的动作。
萧辰的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
这手势他太熟了。
记忆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锯过脑海——那个雨夜,那个在他坟头守了一宿的老头子林玄风,在点燃那一盏续命灯时,用的就是这只手,这个一模一样的捻芯动作!
胃里那股一直像死灰般沉积的阴冷感突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层覆盖在胃壁上的“灰烬壳”崩开了一道细缝。
没有任何过渡,仿佛地壳开裂,一股足以把人烧穿的、岩浆般的赤红热流顺着那道细缝轰然喷涌,烧得萧辰五脏六腑都在颤抖。
“你想……点灯?”
萧辰的声音还没从喉咙里挤出来,不远处就传来一声令人牙酸的骨骼错位声。
墨无生慌了。
他左肩神像流出的暗金锈液已经爬满了大半个脖子,眼看就要触碰到下颌,完成最后的“神降”仪式。
可就在萧辰胃里热流爆发的瞬间,墨无生那只还属于人类的右手,突然像是发了疯一样,死死掐住了他自己的咽喉。
指节青筋暴起,指甲深深陷入皮肉,他竟硬生生地将自己的喉结向下压了半寸!
“呃——咯——”
这一记自残极狠,直接截断了某种无形的频率。
原本在他胸腔空洞里那如雷鸣般的搏动声,节奏突然乱了一拍,那种与萧辰心跳完美同步的诡异共鸣感,瞬间下降了1.2%。
他左耳那只仅剩半截翅膀的忘川蛾像是被掐断了电源,双翅的嗡鸣戛然而止。
那漆黑翅膜上,原本已经快要记录完成的“半帧喉结残影”,开始像干枯的油漆一样,一块块剥落下来。
“怕了?”
萧辰嘴角刚扯出一丝嘲讽的弧度,左臂上猛地传来一阵剧痛。
那条一直缠绕着他的逆血藤,此刻仿佛彻底活了过来。
藤蔓上的金色纹路亮得刺眼,像是一条条烧红的金线,狠狠勒进了他左臂的皮肉里。
它不是在攻击,是在灌注。
藤蔓尖端那滴悬而不落的汁液终于还是被逼了出来,却不是一滴,而是分化成了三滴纯粹的金色液体。
它们无视了重力,分别精准地滴入了萧辰的左眼、右耳,以及干裂的唇缝之中。
萧辰的左眼视野瞬间变了。
原本灰暗阴沉的战场,此刻笼罩在了一层淡金色的滤镜之下,连空气中微尘的流动都清晰可见。
右耳之中,那原本嘈杂的风声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十二段频率完全不同、却又隐隐呼应的心跳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