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好像真的被拉长了。
这种感觉很怪,像是把一根皮筋扯到了极限,世界在他眼里变得又薄又脆。
萧辰那只已经被烧得没了知觉的左眼,此刻成了唯一的取景框。
在这个慢放的灰度世界里,夜无咎化身的那道灰影不再是一抹看不清的流光,而是一个正在踉跄奔跑的、找不到家的孩子。
那张原本没有五官的灰影脸上,硬是挤出了一种近乎虔诚的哭相。
一道若有若无的声音,没经过耳朵,直接像是湿冷的苔藓一样贴上了萧辰的听觉神经。
“……娘,我来履约了……”
声音里没有杀气,只有那种做完了一整天的苦工,终于能讨到一口热粥喝的卑微与期待。
这老疯子不是要毁掉祭坛,他是要把自己填进去。
就在这一瞬,萧辰脑子里那根刚刚搭建好的“天狐感知”神经狠狠跳了一下。
眼前的画面变了。
原本浑然一体的石像胸口,在那双重金芒的透视下,不再是冷冰冰的石头。
命蚀锁链扎进去的根部,根本不是嵌在石肉里,而是死死缠绕着一枚半透明的“心茧”。
那茧子还在跳。
而在茧子的表面,密密麻麻地刻满了红色的逆纹,那纹路扭曲纠缠,最终汇聚成一个充满了控制欲与暴戾气息的古篆——“父”。
这就是那个所谓的契约?
不是母慈子孝的等待,是父权如山的枷锁。
这根链子锁住的不仅是苏媚儿,更是夜无咎那个被骗了一辈子的爹,以及夜无咎自己这可笑的一生。
“……你认错人了。”
一声极轻的叹息,顺着两人之间的命火虹桥传了过来。
苏媚儿的声音里没有恨,反倒透着一股子看透了红尘的怜悯,“……她等的从来不是你,甚至……从来都不是人。”
话音没落,半空中那滴悬停的魂泪里,最后一点银灰色的微光骤然炸开。
这一次,光芒没有护主,而是化作一根细如牛毛的金针,顺着那道虹桥反向激射而出。
太快了。
金针无视了空间的距离,精准地扎在了石像胸口那枚“心茧”之上。
“滋啦——”
像是烧红的烙铁按在了生猪皮上。
那枚猩红刺目的“父”字逆纹,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瞬间被这点命火灼烧成了焦炭,随即剥落、粉碎。
“……啊?”
正在扑向石像的夜无咎灰影,猛地在半空中停滞了。
就像是一个正在狂奔的人突然被人抽掉了脊梁骨。
他那只已经触碰到石像边缘的手僵在了半空,那颗没有五官的石质化头颅极其缓慢、极其僵硬地转了过来。
他看向了半空中的苏媚儿。
这是几千年来,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看”这个被他视为祭品的女人。
灰影那张空白的脸上裂开了一道缝,像是嘴。
他似乎想喊一声,想问一句为什么,但那是徒劳的。
支撑他存在的那个“契约”没了。
那种一往无前的气势瞬间崩塌,灰影开始从指尖溃散,化作一缕缕毫无意义的尘埃。
机会。
这就是唯一的破绽。
萧辰根本没有去同情那个正在消散的可怜虫,他的肾上腺素正在疯狂分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