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冥子没再说话。
这老头那只原本还能动的左手，这会儿正以一种极为惨烈的姿态僵在那杆断戟上。
从指尖开始，那种毫无生气的灰白岩石质感正顺着手臂疯狂向上攀爬。
骨肉变成花岗岩的声音，听起来像是有人在深夜里不停地咀嚼硬骨头。
断戟原本只是插在肉里，现在却像是生了根，锈铁与肩胛骨彻底融为一体，连那一丝还在渗血的缝隙都被石皮强行封死。
地面上那个“仌”字残印猛地下沉了三寸，仿佛地底有什么东西在用力拉扯。
那是守碑人的最后一道契约。
就在那字印边缘，三道细线里的最后一道亮了起来。
但它不想之前那么稳，而是像风里的烛火一样疯狂跳动。
一点三秒。
这就是玄冥子用这条左臂，甚至是半条命换来的时间。
“……这次，必须一刀封喉。”
老头的声音已经不像人话了，更像是风穿过岩石缝隙发出的呜咽。
话音刚落，那一抹灰白的石纹就爬上了他那张如同焦炭般的脸颊，瞬间封住了他的嘴。
玄冥子的眼神最后闪动了一下，随即便彻底黯淡下去，那是意识为了抵抗反噬，主动沉入了守碑契约的深处。
他把舞台空出来了，也把命交出去了。
“嗡——”
头顶那片星空并没有给这悲壮的一幕留出哪怕半秒的哀悼时间。
渊瞳魔主那只巨大的右眼像是被激怒的蜂巢，原本只有一次的波纹，此刻变成了成百上千道密集的震荡。
三百六十道伪造的“打嗝波”。
这不再是拙劣的模仿，而是覆盖全频段的噪音干扰。
空气里到处都是“嗝”的回响，真的，假的，听得人脑浆子都在沸腾。
悬浮在萧辰面前的那只血誓蝶彻底乱了套，那对残破的翅膀像是在油锅里挣扎的扑棱蛾子，疯狂地抽搐着。
它几次试图聚拢地上的光粒去拼凑那个“仌”字，可刚拼出一撇，就被周围乱七八糟的干扰波震得粉碎。
萧辰的喉咙像是被灌了水泥。
在那无孔不入的干扰下，他的身体根本分不清哪个才是真的信号。
膈肌僵死在胸腔底部，任凭他怎么吞咽、怎么用力，那股该死的气就是顶不上来。
打不出嗝，就无法引导血誓蝶。
没法引导血誓蝶，冻隙就无法开启。
手里那把刚刚因为预燃了十年寿元而发红的断命刀，此刻上面的温度正在急速冷却，那个还没完全成型的“命”字残痕，眼看着就要缩回铁锈里。
死局。
就在这时，一双冰凉的手突然从后面环了上来。
那是一双极美的手，指尖缠绕着淡金色的狐火，却并未给人带来丝毫暖意，反而透着一股决绝的冷酷。
苏媚儿没有任何废话。
她身后那三条一直虚实不定的狐尾猛地完全舒展，像是在这乱世中绽开的三朵妖花。
那双柔若无骨的手并没有去抚摸萧辰的脸庞，而是死死掐住了他的脖子。
那是真的在用力，指甲几乎陷进了肉里。
“既然这老天爷不让你张嘴，那我就替你撬开。”
苏媚儿那双竖瞳里闪过一丝狠厉，两根拇指像是一对精密的探针，精准无比地按在了萧辰喉结两侧——那里是喉返神经的交汇点。
“噗！”
苏媚儿一口鲜血喷在了萧辰的后颈上。
那是她强行逆转体内血誓之力造成的反噬。
但这股逆行的力量顺着她的指尖，像是一股蛮横的电流，直接捅进了萧辰僵死的神经丛里。
这不是引导，这是暴力破解。
萧辰只觉得喉咙处传来一阵像是被雷劈了似的剧痛，原本僵硬的声带肌肉在这股外力的刺激下，被迫发生了一次剧烈的痉挛。
“呃——嗝！”
一声极其怪异、甚至带着点撕裂声的打嗝声，硬生生从他嘴里挤了出来。
就在气流冲破声门的瞬间，一滴殷红中带着淡金色的血珠，顺着苏媚儿的眉心坠落。
那不是普通的血，那是九尾狐的心头精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