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金光没给人任何喘息的机会,第三道诏书就像个急性子的屠夫,直接把自己摊开在半空。
“化神者,诛!”
“违诏者,魂归永锢。”
字是红色的。
不是朱砂那种红,是把几万人刚流出来的血熬干了、剩下那种发黑的腥红。
但这玩意儿还没来得及释放威压,地上的金灰先乱了。
原本应该顺着诏书往上烧的“逆诏火”,这会儿突然像条发了疯的蛇,不在空中燎那些字,反倒卷着地上的灰烬,在萧辰脚边拼出了四个歪歪扭扭的字。
字形古怪,透着股子不想让人看见、又不得不说的急切。
“他骗了你。”
萧辰的脚步骤然停住。
痛络系统疯狂收缩,像是有几百根针同时扎进了太阳穴。
谁骗?
那个写下“我也烧过”的自己?
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留下这套“焚忆换强”规则的天衍仙帝?
如果是以前,萧辰会觉得这是心魔作祟。
但现在,那把插在心口、连着血肉的刀在抖。
刀身传来的震动频率不对,那不是面对敌人的亢奋,那是面对陷阱时的惊悚。
这火,是刚才烧了“兄弟”情义换来的。
它既然是代价的产物,就不会撒谎。
正前方,那团属于焚诏僧的热源突然扩散了一下。
地面传来沉闷的震动,那是铁笔狠狠凿进石板的声音。
一股极细的音频顺着脚底板钻进骨髓,直接在萧辰那片死寂的听觉中炸响。
“第十七个。”
“那人也看见了火里的字。但他没信,还是烧了。”
“就在你左手边,那个黑得像炭一样的柱子。没名字,没字,只有满石头的抓痕。那是他临死前自己挠出来的。”
萧辰没转头。
他看不见那个所谓的第十七人有多惨,但他能感觉到那股子透骨的寒意。
那是一种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恶心感。
如果按照剧本走,烧掉记忆,换取力量,打破诏书,一步步往上爬,最后是不是就会变成那块只有抓痕的石头?
或者,变成那个写下“我也烧过”的绝望疯子?
这哪里是试炼。
这就是个吃人的闭环。
萧辰突然笑了。
虽然脸僵得像块铁板,但这不妨碍他喉咙里滚出一声嗤笑。
他没再往前走半步。
脚后跟一旋,身子像个陀螺一样猛地转了回来。
那把原本拖在地上的刀,被他双手抡圆了,带着一股子不管不顾的疯劲儿,狠狠劈向了离他最近的那块忘名碑。
那上面刻的不是他的名字。
刚才痛络扫过的时候,那上面隐约有股子让他心尖发颤的香味。
“妖女当诛”。
去你大爷的当诛。
刀锋还没碰到石头,那团原本还在地上扭曲的逆诏火像是终于找到了宣泄口,轰的一声扑了上去。
并没有惊天动地的炸响。
只有那种烧红的烙铁按进黄油里的“滋滋”声。
那块坚硬无比的忘名碑,在那四个字的位置开始融化。
就在那一瞬间,萧辰那片原本只有黑白噪点的识海里,突兀地闪过一帧画面。
那是张妖艳得近乎邪性的脸。
眼角带着泪,嘴边挂着血,正不顾一切地把嘴唇贴在他的唇角。
那种柔软的触感太真实了,真实到让他那颗早就麻木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
苏媚儿。
这三个字刚要在脑海里成型,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抹了一把。
画面碎了。
触感没了。
连带着那个名字带来的悸动,都在一瞬间被抽得干干净净。
萧辰愣了一下。
他觉得胸口有点闷,像是丢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但他想不起来丢了什么。
为什么要劈这块碑?
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