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庙。
篝火快熄灭了。
一个女人缩在角落里发抖,那是之前的“妖女”苏媚儿。
她受了伤,手里却死死攥着半个馒头,想要递给旁边昏迷的萧辰。
画面很短,只有一秒。
但那火光太暖了。
暖得让那个准备再次扑上来的黑影动作一滞。
它是“心灯魔”,是专门来灭这一盏还没点亮的灯的。
它的任务是用虚无覆盖一切,让这世上再无“情”字可言。
但它没见过这种火。
别人的火是烧掉记忆换力量,越烧越冷。
这小子的火,是用命把记忆“洗”出来,越烧越亮。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
很慢,很沉,像是脚镣拖在地上。
萧辰耳朵动了动。
痛络雷达反馈:右侧五丈,有一个高热源。
是个活人。
“嘿……”
这声音沙哑得像两块砂纸在摩擦。
“三十年了。”
“老衲在这里像条狗一样爬了三十年,见了九万个烧诏书的傻子。”
那人影晃晃悠悠地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是个和尚。
但没穿袈裟,身上裹着几块破烂的兽皮,光头上全是结痂的伤疤。
他没看萧辰,也没看那个恐怖的心灯魔。
那双浑浊得只有眼白的眼睛,死死盯着石碑上那团投射出“雨夜破庙”的火光。
他突然丢掉了手里那根一直拄着的腿骨拐杖。
噗通。
那和尚跪下了。
不是跪佛,是跪那团火。
“这光……这光里有味儿。”
和尚吸了吸鼻子,那张满是污垢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有馒头的味儿。”
“那是三十年前,我在山下化缘时,翠花给我的那个馒头味儿。”
疯子。
萧辰心里骂了一句。
这地方怎么全是疯子。
但下一秒,那个疯和尚做了一件让萧辰这个疯子都觉得疯狂的事。
他双手猛地插进了自己的胸膛。
没有刀。
他用的是那一双如枯如钩的手指。
撕拉一声,胸腔大开。
和尚没掏心。
他把自己那具枯瘦如柴的身体,当成了一根干枯的木柴,直接扑向了那座九心碑。
“这火太小了。”
“老衲……添把柴。”
人体接触火光的瞬间,并没有焦臭味。
只有一股更加耀眼的金光冲天而起。
那疯和尚的身影在火光中迅速消融,但他脸上那种癫狂的表情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醒和平静。
石碑上的裂纹瞬间从一道变成了两道。
第二盏灯,亮了。
火光中浮现出了新的画面。
不是萧辰的。
是一个年轻的小和尚,红着脸,接过一个村姑手里的馒头。
两人都没说话,但那个眼神,比所有的经文都要干净。
那个一直试图靠近的心灯魔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叫。
它怕了。
一盏灯它能灭。
但这灯会传染。
那火光把周围的黑暗烫出了一个大洞,原本漂浮在远处冥河上的一盏幽蓝色残灯,像是受到了某种召唤,晃晃悠悠地飘了过来。
那是“忘川灯”。
平日里只照死人路,今天却也要来凑个热闹。
残灯飘到石台边缘,灯芯轻轻爆了一下。
一圈蓝色的涟漪荡开。
萧辰感觉自己的识海震了一下。
之前被强行遗忘的那些记忆碎片,被这蓝光一照,竟然开始重新拼凑。
他看见了。
还是那个雨夜。
苏媚儿把馒头递给他后,自己缩回了阴影里。
但就在那一瞬间,她转过头,对着昏迷中的他笑了一下。
那个笑里没有妩媚,没有算计。
只有一种“还好你活着”的庆幸。
萧辰握着刀的手猛地攥紧。
骨节发白。
他想起来了。
他流了这么多血,换来的不是什么狗屁力量。
他就是为了记住这个笑。
“原来……”
萧辰抬起头,满脸是血,却笑得比任何时候都猖狂。
“原来只要老子不忘,这天道就烧不干净。”
他猛地抽出插在心口的刀。
带出一蓬血雨。
这一次,他没再往石碑上泼。
他举起刀,刀尖指着那个还在尖叫的心灯魔。
刀身上,那一层被血浸透的鲛皮开始燃烧。
那不是凡火。
那是用痛觉、记忆、和疯子的命堆出来的“人火”。
“秃驴给了馒头,老子……”
“给你送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