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浪还在脸上扑腾。
那是老疯子和尚刚刚烧完剩下的余温。
萧辰没时间感伤,那股子阴冷的风又刮回来了。
痛络雷达疯狂报警:左前方四十五度,距离七尺,寒源移动速度变慢了。
大概慢了零点七秒。
这心灯魔怕了。
它怕刚才那股子混着人血和馒头味儿的火。
“怕就好办。”
萧辰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痂,那动作很粗鲁,像是在擦掉脸上的泥点子。
既然这鬼地方的规则是“唯心”,是“记忆具象化”,那只要这记忆够沉、够真、细节够多,这帮吃虚无的怪物就啃不动。
他摸索着往前挪了两步,膝盖撞上了一块硬邦邦的东西。
还是石头。
不用看也知道,这是九心碑的第二截。
面板上的寿元还在掉,但速度慢下来了。
刚才那那一波“逆流”虽然把他烧得半死,但也像是给生锈的齿轮上了油,那盏破灯嘬命的频率被压制住了。
但这不够。
要想活,得把灯全点亮。
萧辰的手指顺着冰凉的碑面往上摸。
指腹触碰到了一些凹凸不平的纹路。
不是字。
是抓痕。
甚至还有牙印。
看来死在这儿的前辈们,也没少跟这块石头较劲。
“第二盏……”
萧辰脑子里开始翻找。
刚才那是苏媚儿的馒头,那是“生”。
这第二盏,得是个什么分量的东西,才能压得住这满碑的怨气?
脑海里那片混沌的黑暗中,突然跳出来一点火星。
不是金色的佛火,是红色的炉火。
那是青云宗的炼丹房。
那是大雪天。
萧辰感觉左手的小指突然抽痛了一下。
这种痛觉不是现在的伤,是记忆里的幻痛。
那时候他刚穿过来,还是个谁都能踩一脚的杂役。
为了偷学点本事,大冬天的在丹房外面扫雪,手冻得跟胡萝卜似的。
门开了。
出来的不是那个整天拿鼻孔看人的丹师,是个穿着白裙子的女人。
柳清雪。
那时候她还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仙子,只是个刚炸了炉、灰头土脸的小师妹。
画面开始清晰。
但就在这时,那股阴冷的风突然变得暴躁起来。
那个一直绕着走的无面黑影,似乎察觉到了萧辰要干什么,那种指甲刮玻璃的尖啸声再次炸响。
它冲过来了。
这次它没用幡,直接把那一团像沥青一样的身体撞了过来。
它想冲散这段还没成型的记忆。
“滚一边去!”
萧辰没躲。
他也躲不开。
他只是把那只流着血的左手,狠狠拍在了石碑上。
那里有一个之前没摸到的凹槽。
血顺着凹槽流进去,像是通了电的线路板。
“给我显!”
萧辰咬着牙,他在赌。
他在赌那段记忆里的细节,比这怪物的爪子更硬。
石碑震动。
原本漆黑的碑面上,那种暗红色的光纹再次亮起。
但这次,光纹不是乱跑,而是迅速勾勒出了一个形状。
那是一枚丹药。
上面有三道扭曲的纹路——那是废丹的标志。
紧接着,一只手托住了这枚丹药。
那是一只女人的手,很白,很瘦,但在手腕的袖口处,有一块明显的焦黑,像是被火燎过。
更重要的是,那只手的小指头上,缺了半截指甲盖大小的肉。
那是炸炉时被崩飞的碎片削掉的。
这就是锚点。
“丹纹……袖口……手指……”
萧辰嘴里念叨着,每一个词吐出来,那石碑上的画面就凝实一分。
那黑影撞上来的瞬间,就像是撞上了一堵烧红的铁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