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塌陷感并不剧烈,却像是在地基上悄悄抽走了一块承重砖。
萧辰身子一晃,没让膝盖软下去。
他太清楚这种感觉了,就像前世熬了三个通宵后心脏突然漏跳的一拍,那是身体在发出最后通牒:再不收手,就要散架。
“得换个玩法。”
他咽下喉头那口腥甜,没再用蛮力去撞那张网。
左掌心里,刚刚掠夺来的那团“命火共享权限”还没凉透,像是一把带着体温的湿漉漉的钥匙。
之前的硬碰硬是砸门,动静太大,惹来的只有看门狗。
现在手里有了钥匙,就能装成回家的主人。
青光命网再次铺开,但这一次,光芒黯淡得几不可查。
萧辰小心翼翼地将那团属于“尸饮”的权限代码,像贴膏药一样覆盖在自己的命火波动上。
那种排斥感瞬间消失了。
在那张庞大而森严的血契网络里,萧辰不再是一个入侵的病毒,而是一个刚刚打卡上班的“合法节点”。
顺着这层伪装,他的感知像是一滴墨水滑入清水,毫无阻碍地渗透进了千脉祭坛的外围防线。
那里蹲着三个点。
不像刚才那三个连体婴似的死板,这三个家伙的位置很散,气息也更加阴鸷。
他们在观望,像是在等上面那几位大佬分出胜负,好上来捡点残羹冷炙。
“看戏是吧?”萧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就请你们上台。”
就在这一瞬,头顶那盏一直充当监控器的忘川灯,突然爆出一团刺眼的蓝光。
灯影摇曳,倒映出的血主·玄牝显然察觉到了网络中多出了一股不明不白的“自己人”气息。
那个身披赤袍的身影没有丝毫犹豫,原本反折断裂的十指竟然在瞬息间愈合,紧接着十指如钩,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狠狠扣向身前那座中央蚀誓碑。
“封、忆、令。”
三个漆黑的大字,伴随着这一击,像是墨汁滴入水中,瞬间染黑了整个倒影画面。
一股浓稠到化不开的黑雾,顺着血契网络疯狂扩散。
她要删档。
刚才“尸饮”自爆、命锁藤被反向点燃,这一切都包含了太多的破绽和因果线索。
不管是“断指引火”的手段,还是那个哑巴樵夫死前诡异的“写谢”动作,都是她不能让其他契奴知晓的秘密。
只要抹掉这段记忆,刚才发生的一切就是一场意外,而不是一场针对性的屠杀。
黑雾来得太快,几乎是眨眼间就扑到了九心碑的台基边缘。
萧辰甚至感觉到了脑海中一阵恍惚,像是有人正拿着橡皮擦,试图把他刚才那几分钟的经历强行擦除。
“想当没发生过?”
萧辰冷哼一声,还没等他调动命火去扛,一直插在碑旁装聋作哑的归墟门卫动了。
那柄无刃之剑并没有挥砍,而是像一面镜子,极其精准地横在了黑雾涌来的路径上。
剑尖那一点早已蓄势待发的赤金光芒,恰好撞上了九心碑第六道裂痕里那圈疯狂旋转的淡金火环。
“叮——”
一声清脆的震鸣。
火环不是盾牌,是透镜。
那股足以洗白人脑的“封忆令”黑雾,一头撞进火环,非但没有穿透,反而被那奇异的力场狠狠扭曲,折射出一道诡异的弧线,原路弹了回去!
只不过,弹回去的目标不是血主,而是那三个正蹲在外围“看戏”的倒霉鬼。
千脉祭坛外围,三个原本还在暗中交流眼神的黑袍契奴,身子同时一僵。
在那一瞬间,他们的脑子里像是被塞进了一卷错乱的录像带。
在甲的眼里,旁边的乙突然变成了那个该死的“入侵者”;在乙的感知中,丙正举起屠刀要砍断他的命锁藤;而丙更干脆,他觉得自己就是那个正在执法的血主,面前这两个都是叛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