膝盖骨与地面冻土的每一次摩擦,都像是在拿一把钝刀子去挫那一层刚刚长好的嫩肉。
萧辰没吭声,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乱。
左膝盖上的那层皮肤像是活物般蠕动了一下,细密的青色纹路猛地向外一撑,那一瞬间的剧痛让他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滑行三寸。
仅仅是三寸的距离,识海深处却传来一阵类似于墙皮剥落的细碎声响。
那块关于“青云宗杂役院东墙”的记忆区块,像是被泼了一盆强酸,原本清晰可见的墙面纹理迅速泛白、溶解。
那些他曾经趁着夜色,用烧焦的树枝在墙角偷偷抄录的入门丹方,正一行接一行地褪色,最终变成了一片毫无意义的灰白噪点。
忘了。
那种感觉很空虚,就像是有人伸手进脑子里,硬生生挖走了一块积攒了十年的私房钱。
但他没停,右膝紧跟着微抬,在那片刚刚被命火烧热的冻土上再次蹭了过去。
又是三寸。
东墙记忆彻底坍塌,连带着那天晚上墙角蟋蟀的叫声、手心里被粗糙墙面磨出的血泡触感,统统归零。
萧辰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圈,嘴里全是铁锈般的血腥气。
舌尖死死抵住上颚,他在心里默念了三个字。
为进门。
这三个字没出口,却像是三颗滚烫的金钉子,直接钉进了识海那片翻涌的赤金涟漪里。
脚下那条由血肉与命火铺成的活体小径末端,原本暗淡的青苔骤然亮起一抹幽光。
在那扇透着微光的门缝前,第七块青砖的表面,缓缓浮现出三道焦黑的炭痕。
“为、进、门。”
笔锋稚嫩且扭曲,和他当年在东墙上偷写丹方时的笔迹分毫不差。
半空中,那个一直如泥塑木雕般的界守·虚无子,那团水墨晕染的身影第一次有了明显的动作。
他低下头,那双只有黑白二色的眼睛穿透了虚空,死死盯着碎界碑上悬浮的文字。
袖口处的墨色骤然浓稠,像是化不开的夜色。
老道嘴唇微动,吐出两个字,声音干涩得像是两块老树皮在摩擦。
“验——诚。”
这两个字没变成符箓,也没引发什么天地异象,却让那块半截入土的碎界碑猛地颤抖起来。
碑顶垂落的七根细藤瞬间绷得笔直,如同七根嗜血的长矛,毫无征兆地狠狠刺入萧辰膝下的活体小径之中。
噗呲。
没有血花飞溅,只有青苔被刺破的沉闷声响。
那一瞬间,小径上的青苔像是疯了一样翻涌起来,每一寸苔藓表面都开始浮现出画面,那是一场关于“卑微”的走马灯。
第一寸,是柴房里那只沾满煤灰的手,正颤抖着临摹一张废弃的丹方;第二寸,是丹房窗户那个破洞后,一只布满血丝、充满渴望与恐惧的瞳孔;第三寸,是暴雨夜里,浑身湿透的少年死死护着怀里那枚还未成型的丹胚……
画面一路向前延伸,直到第七寸。
那里没有过去,只有现在的萧辰——那个单膝跪地、膝弯处青纹疯狂搏动、狼狈却又狰狞的背影。
萧辰左掌心那道一直隐忍不发的青金符印突然脱离了皮肉,悬浮在他左膝弯上方三寸的位置。
符印表面光芒流转,竟然自行拆解成了七行小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