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只有三寸宽,铺满了青苔的小径。
小径的尽头,悬着半扇破旧的木门,门缝里正漏出一线让他感到灵魂战栗的微光。
“门钉……”莫玄那几根残缺的手指微微抽搐了一下,手里的魂锻锤第一次无力地垂落到了膝盖的高度,声音沙哑得像是含着一口沙子,“活了?”
萧辰听不见这老头的呢喃,他也并不在意。
他只是保持着那个单膝跪地的姿势,左膝纹丝不动,将那个已经彻底白骨化的右掌,朝着自己左膝盖上的青金符印虚按了下去。
距离三寸。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距离。
右掌指骨上的赤色刀纹,与左膝盖上的青金界印,在这个距离上发生了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交汇。
一声听不见、却能震碎耳膜的爆鸣在半空中炸开。
百里外,魂砧台。
那台面上整整齐齐排列的三百道凹痕里,除了正中央那枚泛着青光的小指骨外,其余二百九十九枚风干指骨,在同一时间,齐齐崩裂!
不是断成两截,是直接炸成了骨粉。
暗红色的骨粉升腾而起,化作一片浓稠的赤雾。
雾气翻涌间,二百九十九张扭曲、痛苦、狰狞的人脸浮现而出。
那是每一个被莫玄扔进炉子、敲碎骨头炼成兵器的冤魂,在死前最后一次睁眼时的模样。
但这漫天的冤魂没有惨叫,没有四散逃逸。
在那枚唯一完好的、属于小舟的指骨青光照耀下,这二百九十九张人脸竟然像是得到了某种军令,整齐划一地转过头,那是看向萧辰的方向。
二百九十九张嘴唇同时开合。
没有声音传出,但那口型分明是在喊两个字。
“萧哥……”
穹顶上,七只哭炉鸦像是被掐住了脖子,所有的哀鸣戛然而止,齐齐闭上了那双浑浊的鸟眼。
魂砧台上赤雾疯狂收缩,眨眼间便在那枚青光指骨上方,凝成了一柄长刀的虚影。
这刀没有刀鞘,甚至没有开刃。
刀身上缠绕着的不是花纹,而是那三百道如同血管般搏动的魂痕。
萧辰右掌猛地一颤,指骨上的刀纹瞬间绷直。
那一柄远在百里之外的长刀虚影轰然坍缩,化作一道流光,顺着因果线,没入了他掌心的指骨之中。
嗡——!
他额前那盏早已熄灭的心灯灯座开始剧烈震颤,灯座底部浮现出的赤金小字不再闪烁,而是像烙印一样死死钉在视网膜上:
“断命刀·魂砧初启。”
“警告:首魂已纳——血傀·小舟。”
“你听见的,不是他的呼救……是他替你喊出的第一声‘杀’。”
萧辰看着那行字,苍白的指骨缓缓握紧,像是握住了一把看不见的刀柄。
杀么。
这就对了。
画面那一头,莫玄看着眼前魂砧台上那诡异消失的二百九十九枚指骨,脸上那股子静默的死气终于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病态的狂热。
他缓缓抬起那只有着三根断指的左手,从怀里摸出了一颗干瘪、焦黑的松果,极其郑重地将其放置在了空荡荡的锻桩顶端。
随后,他右手那柄沉寂了片刻的魂锻锤,再一次缓缓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