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轩公司内部的风波,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涟漪虽在,但水面终将归于平静。在他雷厉风行的整顿和新的人事布局下,“明辰科技”不仅稳住了阵脚,团队凝聚力反而因清除了隐患而有所提升。他依旧忙碌,穿梭于会议与文件之间,但回到与沈清辰的家中,眉宇间那份被至信之人背叛所带来的深刻疲惫与冷硬,总能在她无声的陪伴和一碗热汤的氤氲热气里,一点点被软化、抚平。
这天下午,阳光透过工作室百叶窗,在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沈清辰正对着电脑屏幕,仔细比对海外巡展的备选作品,力求每一幅都能代表她当下的心境与技艺。手机响起,是林薇薇专属的欢快铃声。
“辰辰!特大新闻!小雨回来啦!”电话那头,林薇薇的声音几乎要冲破听筒,背景里是叮当作响的锅碗瓢盆和隐约的收拾声,“我的天,你是没看见!她简直是把老家那个特产仓库连锅端了!箱子袋子堆了半个客厅!晚上必须过来吃饭,本大厨亲自下厨,给咱们小雨接风洗尘!”
沈清辰听着她活力四射的声音,忍不住莞尔:“好,我忙完手头这点就过去。需要我带什么吗?”
“人来了就行!哦对了,带点喝的!小雨带了姥姥酿的米酒,我再弄个下酒菜,完美!”
傍晚,沈清辰提着刚买的鲜榨果汁和几样清爽的凉菜,敲响了那扇熟悉的合租公寓门。门几乎是应声而开,林薇薇系着一条印着夸张卡通头像的围裙,脸上还不小心蹭了道面粉,像只花脸猫,她兴奋地一把将沈清辰拉了进去。
“快快快,就等你了!闻闻,香不香?我照着菜谱研究的红烧肉,第一次做,感觉要成功了!”林薇薇咋咋呼呼,满屋子都是她带来的生气。
公寓里弥漫着复杂而诱人的香气——有红烧肉的浓油赤酱,有米饭蒸腾的蒸汽,还有一种独特的、混合着泥土、阳光和远方烟火的气息。客厅靠近玄关的一角,果然如林薇薇所说,堆着好几个尚未完全拆封的纸箱和鼓鼓囊囊的行李袋,让原本整洁的空间显得有些凌乱的充实感。
周雨正从厨房端出一只沉甸甸的砂锅,里面是翻滚着油花的菌菇土鸡汤,看到沈清辰,她脸上露出一个比离开前舒展许多的温和笑容:“清辰姐,来了。”她换了件舒适的棉麻长裙,长发松松挽起,肤色是健康的微麦色,眼神里那种被高强度工作磨砺出的锐利感淡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故乡水土浸润过的沉静与踏实,仿佛一棵暂时移回原生土壤的植物,重新汲取了力量。
“小雨,”沈清辰放下东西,仔细端详她,语气带着真切的关切,“路上累坏了吧?看着气色倒是挺好,老家水土养人。”
“还好,高铁挺方便的。”周雨将砂锅小心地放在餐桌中央的隔热垫上,擦了擦手,“就是带的东西实在太多了,我姥姥和几个姨,恨不得把菜园子都给我塞进行李箱。”她无奈地笑着,指了指那堆“小山”,语气里却藏着被家人浓烈爱意包围的暖意。
“辰辰你快来看!”林薇薇已经蹲在那堆特产旁边,开始如数家珍地“显摆”,“你看这腊肉,肥瘦相间,纹理多漂亮!这香肠,闻着就有股果木熏烤的香味!还有这些干货,蘑菇、笋干、黄花菜……哦对了,这罐蜂蜜,小雨说是她表哥从深山里弄来的野蜂巢蜜,看着就醇厚!最绝的是这个——”她拿起一个用旧报纸仔细包裹的长条物件,像献宝一样拆开,露出几把还沾着湿润泥土、绿意盎然的蔬菜,“小雨她姥姥自己小菜园种的,韭菜、小青菜,还有这把藿香!非让带着,说城里买的都是用化肥催的,没菜味儿!”
沈清辰看着这堆满满当当、饱含着长辈牵挂与乡土气息的“爱意”,心里也跟着暖烘烘的,仿佛也触摸到了那片遥远土地上质朴的温度。“姥姥和阿姨们太客气了,这也太丰富了,够我们吃好久。”
“别说这些客气话了,都是一家人。”周雨轻声接话,目光柔和地看向沈清辰。她们之间有着一层远亲关系,周雨是沈清辰远方表叔的孩子,虽然血缘不算很近,但自幼相识,在这座大城市里,这份牵连显得尤为珍贵。“快洗手坐下吃饭,薇薇姐忙活一下午了,非要亲自掌勺给你露一手。”
三人围坐在铺着碎花桌布的小餐桌旁,桌上已经摆得满满当当。林薇薇引以为傲的红烧肉色泽红亮,颤巍巍的引人垂涎;周雨带来的腊肉与蒜苗同炒,咸香扑鼻;清炒的时蔬碧绿脆嫩,透着露水般的清新;淋了红油和蒜末的凉拌笋丝酸辣开胃;再加上中间那锅金黄诱人、散发着原始鲜香的菌菇鸡汤。没有精致的摆盘,却是最抚慰人心的家常盛宴。
“来来来,先喝碗汤暖暖胃,这汤一滴水都没加,全是撇了油的土鸡汤。”周雨拿起汤勺,给每人面前的白瓷碗里盛上浓香的汤,汤里沉着肥厚的菌菇和炖得软烂的鸡肉。
林薇薇迫不及待地喝了一大口,烫得直呵气,却满足地眯起了眼,像只偷腥的猫:“哇!绝了!这鲜味……语言无法形容!感觉灵魂都被这口汤洗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