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正在疑惑,忽然一群人叽叽喳喳说着话,朝这个方向走了过来。
围着大院子的围墙,有一条石子铺成的小路,从一处大房子直通另一处大房子。
这帮人的打扮看着都是府里的下人,有几个还抱着衣物,看样子是刚清洗干净,正要送往别处。
他们一边走,一边议论着什么事,苗云凤凝神细听,隐约听见是说谁得了什么病,嘴里还反复念叨着“执政老爷”几字。
什么是执政?
京城里的官员本就繁多,有前朝遗臣,也有北洋旧部;有投靠日本人的伪军,也有立场坚定、却处境风雨飘摇的国民政府官员。
苗云凤知晓的,大抵也就这些,这个“执政”到底是谁,她一时也摸不清楚。
直到后来听真切了,才知道众人说的是段执政,还有个小厮顺口提了一嘴,说段执政的头疼顽疾,就连京城四大名医都束手无策,实在稀奇。
那群人刚走远,苗云凤心里当即有了主意。
她轻轻拍了拍龙天运的胳膊,示意他跟自己下去。
两人顺着树干悄然滑落,落地时轻手轻脚,连脚下的落叶都怕踩碎,生怕发出半分声响。
此刻天色尚暗,光线不足,龙天运全然猜不透苗云凤的心思,这般境地,苗云凤也没法跟他细说端详。
她一边从怀里摸索东西,一边快步追上那群下人。
队伍末尾落着一个小厮,怀里抱满了衣物,只顾着听前面人说话,压根没留意周遭动静,也没人注意到他。
苗云凤快步冲上去,猛地伸手捂住了他的嘴,那小厮刚要挣扎,苗云凤手中的毫针便快速在他脖颈处轻轻一扎,心里默念:躺下睡会儿吧小兄弟,我并非害你,只是让你暂且歇息,借你衣物一用。
小厮瞬间瘫软下去,苗云凤连忙将他拖到树后,他怀里的衣物也散落一地。
前方的人群依旧脚步匆匆,没人察觉身后的变故,龙天运也快步凑了上来,想看清楚苗云凤的打算。
苗云凤朝他一招手,示意他先蹲下,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等他们走远些,我再跟你说。
那群下人走得极快,两人先将昏迷的小厮安置妥当,又折返回来把散落的衣物抱了过来。
龙天运终究按捺不住,低声问道:“小姐,你这是打算做什么?”
苗云凤翻看着手里的衣物,全是府里下人的衣帽,她挑出两套,一套扔给龙天运,一套自己拿在手里,动作干脆又迅速。
龙天运虽满心疑惑,却还是乖乖照做,心里直犯嘀咕,扮成府里下人,究竟是要干什么。
余下的衣物被铺在地上,两人把昏迷的小厮轻轻放在上面,好让他睡得舒坦些。
做完这些,苗云凤才凑到龙天运耳边小声道:“走,龙哥哥,外边到处都在抓咱们,贸然出去必定凶险。我方才听他们议论,府里有位大人物叫段执政,瞧这宅院的气派,就知道绝非寻常角色。听说他常年受头疼顽疾困扰,眼下这光景,咱们正好借他的力,说不定能顺利逃出北平城。”
龙天运听得一头雾水,可苗云凤说的话,无论对错,他向来言听计从。
他心里清楚,若是再从墙头翻出去,定然危机重重,那些嚣张的日本宪兵还在四处搜捕他们,形势本就万分紧急,先前的马匹又已放走,往后该何去何从,他正一筹莫展,反观苗云凤,却满脸胸有成竹。
一番收拾,一男一女转眼便扮成了两个年轻小厮。
两人立刻朝着那群下人的方向疾步追去,一路小跑,又刻意跟他们保持着一段距离,生怕靠得太近被人盘问,到时候根本无从解释。
苗云凤全程谨小慎微,半点心思都没放在观赏府中景致上,天色也渐渐亮了起来。
不多时,这群下人走到一处专门点名的地方,高台上站着一个管家模样的人,正扯着嗓子挨个点名。
喊到谁的名字,底下的人便高声应一句“到”。
苗云凤心里暗自盘算,自己冒名顶替,根本没有登记在册的名字,只能见机行事,装傻蒙混过去。
点名结束后,那管家皱着眉疑惑道:“小六子怎么又没来?”
旁边立刻有人回话:“方才还见他呢,怀里抱着刚洗好的衣服,莫不是半路有什么事折回去了?”
苗云凤和龙天运混在人群里,大气都不敢喘,稀里糊涂便蒙混过了关。
管家满脸不耐烦,沉声道:“罢了罢了,不按时上工,这个月的月银直接扣了他的!”
众人皆是沉默,没人敢多说一句。
苗云凤心里掠过一丝歉意,想来那个被自己弄晕的小厮,便是这个小六子了。
这时,管家又开口道:“你们里边去几个人,到下房候着,专门伺候老爷。待会儿老爷传唤,手脚都麻利些,若是喊三声还见不到人,他发起脾气来,谁都担待不起!你们谁去?”
连着问了好几声,底下都没人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