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程痛苦得无法形容,仿佛灵魂被撕碎又重组了千百遍。赵峥感觉自己在消亡,又在新生;是赵峥,又不仅仅是赵峥;承载着“戍”万古的使命与记忆,却依旧保留着属于“赵峥”最核心的那一点本我——对夫人的忠诚,对弟兄的情义,对家园的守护,对邪恶的痛恨。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那银白色的光芒渐渐稳定、内敛。赵峥(或者说,融合了“戍”部分核心意志与记忆的新意识)缓缓“睁开”了内视之眼。
他“看”到,自己的识海已经彻底变了模样。不再是简单的精神空间,而是一片悬浮着淡淡银辉、中央矗立着一座微缩的、布满裂痕却散发着厚重土黄光芒的黑色金字塔(心印投影)的奇异之地。金字塔基座,冰蓝色的“镇海”匕虚影静静插在那里,散发清凉净化的气息。而他自己意识的显化,则是一个散发着银白与土黄交织光芒、轮廓依稀是赵峥模样、眼神却沉淀了无尽沧桑的虚影。
他的身体,外部的石化已经蔓延到了头颅大半,只剩下口鼻附近和双眼还未被完全覆盖,整个人看起来更像一尊破损的石像。但内部的痛苦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稳固、仿佛与脚下大地连为一体的奇异感觉。石化的部分不再是负担和侵蚀,反而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一种特殊形态的“铠甲”和“根基”。更重要的是,他感觉到自己与“石髓心印”的联系,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紧密程度!仿佛心印成了他延伸出去的“器官”,而他成了心印在现世的“凭依”。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心印的状态——破损严重,本源流失大半,西渊节点受损导致能量循环出现缺口,污秽仍在缓慢侵蚀……但也同时能感知到,“归墟之眼”那宏大意念对这片区域的“梳理”和“排斥”作用,正在帮助心印抵抗污秽,修复的速度虽然极慢,却真实存在。
他还“听”到了,来自遥远海面上,那一丝微弱却顽强、带着熟悉气息的呼唤——是夫人!她在尝试重新建立联系!
没有丝毫犹豫,融合了新意识、承载了“戍”使命的赵峥(为方便区分,或许可称此刻的他为“赵戍”?),立刻调动起那新生的银白之力,混合着心印的土黄本源和“镇海”的冰蓝净化,沿着与“祀渊”那几乎断掉的链接,朝着甄嬛的方向,传递过去一道清晰、稳定、不再痛苦的意念波动:
“夫人……是我……赵峥。我……融合了‘戍’的部分意志和记忆……暂时稳住了……心印与我……一体……”
“西渊节点破损……但‘归墟’意志在排斥污秽……修复虽慢……可行……”
“影月……集中力量破坏一点……意图引发更大混乱……需小心……”
“我暂时无法脱离……需以此身……为基……维持心印稳定……阻止污染深入……”
“请夫人……设法……从外部……干扰影月仪式……或稳固……其他地脉……”
意念传递清晰而稳定,不再有之前的痛苦挣扎,反而带着一种沉静的力量感。但同时,也明确传达了一个信息——他回不来了,至少短时间内,他的身体和意识,已经与这“镇渊枢”遗迹的核心“石髓心印”绑定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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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鱼号”上,甄嬛紧闭的双目猛地睁开,眼中闪过一丝震惊,随即化为深深的复杂情绪。
她接收到了赵峥(或者说赵戍)传来的意念。那熟悉的灵魂波动确认是赵峥无疑,但其中蕴含的沧桑、沉重与那种与天地共鸣的稳固感,又截然不同。他成功了,以一种她未曾预料、代价巨大的方式,真正稳住了危局,甚至获得了部分古老传承。
欣慰、悲痛、敬佩、忧虑……种种情绪交织。赵峥还“活着”,并以一种崇高的方式履行着守护的职责,这是不幸中的万幸。但他付出的代价——身体半永久石化,意识与古老残识融合,困守遗迹——同样令人心碎。
“姐姐?你怎么了?赵大哥他……”尚青莲(注:此处应为陈玄,青莲在迷雾礁)看到甄嬛神色变幻,紧张地问道。
“他还活着,情况……稳定了。”甄嬛简略说道,没有透露更多细节,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她迅速整理赵戍传来的信息,眼神重新变得锐利。
“西渊节点破损,影月集中破坏,意图引发更大混乱。‘归墟’意志在帮忙压制污秽,但修复缓慢。赵峥……他需要我们从外部干扰影月仪式,或者帮忙稳固其他地脉。”
她看向鲁铁和陈玄:“我们的船还能坚持多久?有没有可能,在不直接冲击光柱和污浊水柱的情况下,绕到‘螺渊’其他方向,寻找影月仪式的外围节点或者地脉显露处?”
鲁铁检查了一下船体状况,脸色难看:“船底裂缝太大,堵不住了,进水速度很快。最多……再坚持半个时辰,必沉无疑。想绕路……这片海域现在完全乱了套,能量乱流、暗流、漩涡到处都是,稍有不慎就是船毁人亡。而且我们对‘螺渊’其他方向的水文和能量分布,并不熟悉。”
陈玄也摇头:“夫人,您现在的状态,也经不起再次冒险施为了。”
甄嬛沉默。她知道他们说的是实情。“飞鱼号”和她本人都已到了极限,强行行动无异于自杀。但赵戍传来的信息表明,影月的破坏仍在继续,只是被“归墟”意志和赵戍的坚守暂时拖慢了脚步。若不从外部施加干扰,等影月调整过来,或者“归墟”意志的“清理”反应过去,危机可能会再次爆发。
难道只能在这里干等,祈祷奇迹?
就在甄嬛心念急转,思索破局之策时,她手中的“祀渊之匕”,忽然毫无征兆地,再次传来一阵奇异的悸动!
这一次,悸动的来源并非遥远的“镇海”,也不是下方的“归墟”,而是……来自他们此刻所在的这片混乱海域的……更深处?或者说,是来自“祀渊”匕首本身,对某种同源却更加古老、更加隐晦的“呼唤”或“标记”,产生的反应?
甄嬛心中一动,仔细感受。那悸动很微弱,断断续续,仿佛隔着重重的帷幕和水流,但却带着一种与“祀渊”同根同源、却又更加沧桑古老的“净化”与“祭祀”意味。
“这是……另一处‘七枢’遗迹的共鸣?还是……其他圣器的气息?”一个念头如电光般划过她的脑海。“祀渊”与“镇海”本就是“七枢”体系圣器的一部分,彼此之间有感应。难道在这“螺渊”附近,除了“镇渊枢”,还有另一处“七枢”遗迹或者圣器残骸?而且,从“祀渊”的反应来看,那东西似乎……更偏向于“净化”与“祭祀”,或许与稳定地脉、净化污秽有关?
如果真是这样……或许,那就是破局的关键!找到它,利用它,从另一个方向干扰影月,或者帮助稳固地脉!
“鲁师傅!”甄嬛眼中重新燃起希望的光芒,“立刻改变方向!不要管光柱和污浊水柱了!顺着‘祀渊’感应的指引走!这匕首……好像发现了什么!”
鲁铁和陈玄虽然不明所以,但看到甄嬛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决断,知道这是目前唯一的、可能带来转机的方向。
“好!夫人指方向,老夫拼了这条命,也把船开过去!”鲁铁一咬牙,再次握紧冰冷的舵轮。
“飞鱼号”这艘伤痕累累、即将沉没的小船,在甄嬛手中“祀渊之匕”那微弱却执着的光芒指引下,如同扑火的飞蛾,调转船头,不再试图靠近或远离那毁灭的中心,而是朝着这片混乱海域另一个未知的、同样危机四伏的方向,艰难而又坚定地驶去。
而在他们身后,那通天光柱依旧扭曲闪烁,污浊水柱缓缓回落,海底的闷响和“归墟”的心跳声交织在一起,仿佛巨兽受伤后的沉重喘息。更远处,“影月”的黑袍老者正在气急败坏地重新调整力量;幽灵船上的面具首领则依旧冷眼旁观,如同潜伏在阴影中的毒蛇;迷雾礁的施宣慰使和尚青莲,正焦急地等待着探子的回报,并准备着他们自己的反击……
东海的风暴,远未平息。各方势力的博弈,随着赵戍的新生、甄嬛的新发现,以及那冥冥中未知的“呼唤”,被推向了一个更加复杂、更加莫测的新阶段。
(第206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