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石滩上,火堆噼啪作响。海风带着咸腥味吹过,却吹不散眼前的诡异气氛。
十几个穿着兽皮粗布、脸上涂着白纹的男女,齐刷刷跪在沙滩上,朝着昏迷的甄嬛和虚弱的龙鼋,额头贴地,一动不动。为首那个拄着骨杖的老者,浑浊的眼睛里闪着激动的泪光,嘴里还在念叨着那种古老难懂的语言。
陈玄和鲁铁完全懵了,握着武器的手僵在半空,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尚青莲躲在他们身后,紧张地看着这些突然冒出来的陌生人。
龙鼋倒是没那么紧张了,它认出了这些人身上没有“潜渊会”那股子邪气,反而有一种……让它感觉有点熟悉、有点亲切的、极其淡薄古老的气息。它低低呜咽一声,算是打了招呼,然后继续闭目养神,抓紧恢复。
老者念叨完,抬起头,这次换了口音很重、但勉强能听懂的话:“圣主……圣兽……终于……回来了……”他说话断断续续,似乎对现在的通用语言不太熟练。
“等等!什么圣主圣兽?你们是谁?”鲁铁粗声问道,刀尖微微指向老者,保持着警惕。
老者看向鲁铁,又看看陈玄,目光扫过他们护在身后的甄嬛和施宣慰使,脸上露出恭敬的神色,但指了指甄嬛和龙鼋:“她……圣主。它……圣兽。你们……守护者?”他似乎在努力组织词汇。
陈玄心中一动,试探着问:“你们认识这头龙鼋?认识这把匕首?”他指了指甄嬛手腕上的“祀渊”。
看到“祀渊”,老者和后面跪着的人眼睛更亮了,又俯下身去,行了一礼。老者激动道:“雾海之匙……圣器……不会错!祖训……传说……当圣器重现,圣兽相随,便是雾海枢之主归来,带领遗族重见天日之时!”
雾海枢之主?遗族?
陈玄和鲁铁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里的茫然和震惊。这些人……难道是上古“雾海枢”守护者的后代?在这片雾泽边缘,世代生存,等待着“圣主”归来?
“你们……是‘雾海枢’的守雾人?”陈玄想起古籍中一些零星的记载,不确定地问。
老者连连点头:“守雾人……是,我们是!我是部族大祭司,岩骨。”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身后的人,“我们……一直在等。等了很久,很多代人。”
他看了看甄嬛惨白的脸色和身上血迹,脸色一变,露出焦急和痛心:“圣主受伤了!很重!快!抬回寨子!巫医!治疗!”
他身后立刻站起几个精壮的汉子,就要上前来抬甄嬛。
“等等!”鲁铁横刀一挡,“我们凭什么相信你们?”
岩骨大祭司愣了一下,随即理解地点点头。他转过身,对着身后的族人说了几句那种古老语言。然后,他走到旁边一块半人高的礁石前,伸出枯瘦的手,在礁石表面几个不起眼的凹陷处,按照特定顺序按了下去。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那块礁石内部发出“咔哒”一声轻响,表面竟然浮现出几个极其黯淡的、与祭坛石柱上纹路有几分相似的符号!虽然光芒微弱得几乎看不见,但在黑夜里,还是被陈玄等人捕捉到了。
“这是……古禁的标记?”陈玄吃惊道。
岩骨大祭司点点头,恭敬道:“先祖留下的……信物。只有守雾人血脉,知道如何点亮。证明我们……是真正的守护者,不是敌人。”他又看向龙鼋,“圣兽……也认得我们身上的气息。”
龙鼋配合地低吼了一声,表示确实如此。
陈玄和鲁铁交换了一个眼神。眼下他们山穷水尽,伤员急需救治,这些人看起来没有恶意,而且似乎真的和古禁有关。或许……是转机?
“好,我们跟你们走。”陈玄做出决定,“但请先救治我们的人,尤其是这位夫人和这位大人。”他指了指甄嬛和施宣慰使。
“当然!圣主和她的守护者,都是部族最尊贵的客人!”岩骨大祭司连忙道,指挥着几个族人用临时扎起的简易担架,小心翼翼地将甄嬛抬起。另外几人也去帮忙搀扶施宣慰使。
龙鼋体型太大,无法进入丛林。岩骨大祭司表示没关系,圣兽可以在海滩附近休养,他们会派人送来食物和草药。龙鼋似乎听懂了,低吼一声,表示同意,然后挪动身体,找了个更舒服的避风处趴下。
陈玄、鲁铁和尚青莲跟着这些自称“守雾人”的队伍,沿着一条隐蔽陡峭的小径,进入海岸边的丛林。小径显然经常有人走,虽然狭窄,但还算好走。走了大概半个时辰,眼前豁然开朗。
丛林深处,竟然隐藏着一片规模不小的寨子!房屋都是用粗大的原木和厚实的茅草搭建,结构简单但结实。寨子依山而建,外围用削尖的木桩围成简易的围墙。此时已是深夜,但寨子里还亮着不少火把和油灯,许多男女老少听到动静,都聚拢了过来,好奇又敬畏地看着被抬进来的甄嬛等人,尤其是在看到甄嬛手腕上那若隐若现的红光时,纷纷发出惊叹,然后像外面那些人一样,跪伏下去。
陈玄注意到,这些守雾人的生活条件很原始,但人人眼神清亮,体格健壮,身上带着一种与自然和谐相处的质朴气息。
甄嬛被直接抬进了寨子中央最大的一间木屋。屋里很宽敞,地上铺着干燥的兽皮和干草,中央有一个火塘,燃烧着散发清香的木头。一个穿着羽毛和骨饰、脸上皱纹更多的老妇人已经等在那里,她身边放着许多瓦罐、木碗和一些晒干的草药。这就是岩骨大祭司口中的“巫医”。
巫医看到甄嬛,立刻上前检查,干枯的手指搭上脉搏,又翻开眼皮看了看,脸色变得极其凝重。她快速对岩骨说了几句古语,岩骨脸色也变了,连忙指挥人将甄嬛平放在最厚的兽皮垫上。
巫医开始忙碌起来。她先是取出一种墨绿色的、粘稠如膏的药泥,仔细涂抹在甄嬛头部几个穴位和胸口。然后又拿出几片干枯的、形状奇特的叶子,放在碗里捣碎,混合着一种乳白色的汁液,撬开甄嬛的嘴,一点点喂下去。最后,她取出一把磨得发亮的骨针,在火上烤了烤,开始为甄嬛施针。手法竟然与中原针灸有几分相似,但穴位和运针方式又有很大不同,透着古老和神秘。
陈玄在一旁看得目不转睛,心中暗暗吃惊。这巫医的手段,看似原始,但用药和针灸都透着一股对症下药的精髓,而且那些草药,很多他都没见过,显然是雾泽特有的灵药。
另一边,施宣慰使也被安置在旁边的垫子上,另一个稍年轻的妇人过来帮他处理外伤,用的药膏和甄嬛的类似。
岩骨大祭司请陈玄、鲁铁和尚青莲到隔壁一间稍小的屋子休息,火塘上架着的陶罐里煮着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肉汤,还有一些烤得焦黄的块茎和鱼干。
“吃,喝。休息。”岩骨大祭司比划着,“圣主……巫医婆婆会尽力。她是我们部族最好的治疗师,懂得很多古老的草药知识。”
陈玄等人也确实饿坏了,顾不上客气,道谢后便吃了起来。食物虽然简单,但味道很不错,肉汤鲜美,块茎甘甜,吃下去后浑身都暖洋洋的,疲惫感缓解了不少。
吃饱喝足,精神稍缓,陈玄才有空问出心中的疑惑:“岩骨大祭司,你们……真的世代居住在这里,守护着‘雾海枢’的秘密?”
岩骨点点头,盘腿坐在火塘边,眼神变得悠远:“是的。我们的先祖,是上古‘雾海枢’的建造者和第一批守护者之一。大灾变后,‘雾海枢’核心沉入雾泽深处,大部分族人离散、消亡。只有我们这一支,遵循古老誓言,留在这片被遗忘的海岸,守护着外围的信标和部分遗泽,等待圣器与圣主归来,重启枢纽的那一天。”
他看向陈玄:“圣主她……是如何得到‘雾海之匙’(祀渊),又是如何唤醒圣兽,找到雾海祭坛的?”
陈玄将甄嬛的身份(略去了具体来历,只说是圣器宿主),以及他们在雾泽中遭遇“潜渊会”追杀,误入小岛激活祭坛,最后被迫通道逃生的事情,简要地说了一遍。
岩骨听得神情不断变化,时而愤怒(听到“潜渊会”),时而激动(听到祭坛激活和龙鼋守护),最后听到通道崩溃、甄嬛重伤时,又是痛心又是庆幸。
“那些穿着绿衣服的邪恶之徒!”岩骨恨声道,“他们的活动,我们最近也察觉到了。雾泽深处不平静,有些被封印的古老邪物有松动的迹象,很可能就是他们在捣鬼!他们想窃取雾海枢的力量!”
“你们知道‘潜渊会’?”鲁铁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