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海之匙的……持有者？”
那沙哑的声音在雾气中飘荡，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和审视。船上的人影微微晃动，握刀的手更紧了些，青银色的刀身上细密电光噼啪作响，映亮了他毫无血色的指节和破损的衣袍。
甄嬛心中一震。对方不仅认出了“祀渊”，还能准确说出“雾海之匙”这个名字！这绝不是普通的“潜渊会”成员，也不是雾泽的土着。他身上的衣袍样式虽然破损，却带着一种迥异于中原和守雾人的风格，简洁而飘逸。那柄刀……散发出的波动虽然微弱，却和“祀渊”有种同源而异的共鸣感。
是敌是友？
龙鼋发出威胁性的低吼，庞大的身躯微微调整角度，挡在甄嬛身前。守雾人也紧握武器，紧张地盯着这个不速之客。
甄嬛抬手，示意众人稍安勿躁。她上前一步，目光平静地迎向船头那人：“我是。你是谁？为何认识此物？来此何意？”
一连三个问题，简洁直接。
船上那人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积攒力气，又像是在斟酌措辞。他另一只没有握刀的手，轻轻按了按自己的胸口，那里衣袍破损处，隐约可见包扎的痕迹和暗沉的血迹。
“我……”他的声音更加干涩，“来自‘天风崖’……是‘驭风之刃’的守护者，你可以叫我‘云羿’。”
天风崖？驭风之刃？甄嬛瞬间联想到水灵本源感应到的东南方向那“清凉流动”与“禁锢”感！难道……
“你是‘天风枢’的圣器宿主？”甄嬛脱口而出。
自称云羿的男子似乎并不意外甄嬛知道“天风枢”，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动作僵硬：“算是……半个吧。‘天风枢’核心受损严重，传承残缺……我得到‘驭风’认可不久，还没来得及真正继承权柄……”
他顿了顿，面罩下的目光（甄嬛感觉他在看自己）扫过环形岛礁上的狼藉和远处内湖方向隐约的黑气，声音带着一丝了然和沉重：“看来……雾海枢这里，也遭了毒手。而且情况……比预想的还糟。连‘渊秽之种’都侵蚀到了水脉本源深处……”
他连“渊秽之种”都知道！甄嬛更加确定此人与上古秘辛关系匪浅。
“你受伤不轻，先下来再说。”甄嬛看出对方已是强弩之末，那艘雾船虽然神奇，但维持它显然也在消耗云羿所剩不多的力量。“这里暂时安全。”
云羿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他脚下那艘半透明的雾船缓缓消散，化作一缕缕雾气融入周围环境。他本人则从数尺高的空中轻飘飘落下，落地时踉跄了一下，用刀撑地方稳住身体，气息更加紊乱。
陈玄立刻上前：“这位……云羿兄弟，你伤得很重，让我看看。”
云羿看了一眼陈玄，又看看甄嬛，没有拒绝，任由陈玄扶他到一块相对平坦的礁石上坐下。陈玄检查他的伤势，脸色越来越凝重。
“多处内伤，失血过多，经脉有被邪力侵蚀的痕迹……而且，好像还有种奇怪的‘风毒’在体内乱窜？这伤……能撑到现在真是奇迹。”陈玄一边说，一边迅速拿出银针和药瓶。
云羿任由陈玄施为，只是简单解释道：“被‘潜渊会’的‘蚀魂阴风阵’困住，强行突围时受了些伤……后来又遇到雾泽边缘的‘瘴风带’，加剧了……咳……”他话没说完，剧烈咳嗽起来，面罩边缘渗出一丝暗红的血。
甄嬛让尚青莲取来清水和干净的布巾。她则走到云羿面前，蹲下身，伸出右手，掌心悬浮起一团温润纯净、带着净化之意的淡蓝色水球——这是她用“冰魄”之力凝聚的、最温和的疗愈能量。
“你的伤里有邪力残留，还有风属性能量紊乱，我的力量或许能帮上一点忙。”甄嬛将水球缓缓推向云羿胸口伤处。
云羿身体微微一僵，似乎有些不习惯陌生人的靠近和帮助，但最终还是放松下来，点了点头。
淡蓝水球接触到他胸口的衣物和绷带，无声无息地渗入。云羿闷哼一声，脸上露出痛苦之色，但很快，痛苦之色被惊讶取代。他感觉到一股清凉柔和却坚韧无比的力量涌入体内，所过之处，那些如同跗骨之蛆的阴冷邪力被迅速驱散、净化，紊乱暴走的风属性能量也被这股带着“水”之包容与“冰”之镇定的力量安抚、疏导。
虽然无法根治他严重的内伤和损耗，但至少稳住了伤势恶化的趋势，也让他舒服了很多。
“……多谢。”云羿声音里的沙哑感减轻了一些，他看着甄嬛，目光复杂，“雾海之匙的持有者……没想到你对‘水’与‘冰’的掌控，已经到了这种地步。看来你获得的传承比我要完整。”
“侥幸而已。”甄嬛收回手，自己也有些疲惫，但还能支撑，“云羿，你说你从‘天风崖’来，又知道‘渊秽之种’和‘潜渊会’，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为什么来这里？还有，你怎么知道雾海枢在这里？”
云羿靠在礁石上，喘息了几口，似乎在组织语言。陈玄已经为他处理了外伤，又喂他服下一些守雾人提供的、有助于恢复气血和稳定经脉的草药。
“说来话长……”云羿的声音低沉下来，“大约三个月前，‘天风崖’所在的‘浮空山脉’区域，开始出现异常的‘地涌阴风’和空间裂隙，许多生灵被卷入或异化。我师尊，也就是上一代‘驭风之刃’的守护者，察觉到不对，耗费寿元强行推演，得知是‘潜渊会’在秘密挖掘和污染‘天风枢’散落在山脉深处的一处地脉节点，试图用‘渊秽之种’污染核心，打开通往‘归墟’的缝隙之一。”
“师尊拼死将我送出，让我带着‘驭风之刃’逃离，寻找其他可能尚存的枢纽圣器宿主，联合起来，阻止‘潜渊会’的‘七枢献祭’计划。他自己……则启动天风崖最后的禁制，与入侵的‘潜渊会’高手和那处被污染的节点……同归于尽了。”
说到师尊，云羿的声音微微颤抖，握刀的手青筋暴起，显然内心极不平静。
甄嬛等人听得心头沉重。又是一个枢纽遭难，守护者牺牲。
“我逃离后，一直在躲避‘潜渊会’的追捕，同时尝试感应其他圣器的波动。”云羿继续道，“‘驭风’与‘雾海’同属七枢圣器，距离足够近时，会有微弱共鸣。大约十天前，我在雾泽东南方向的外围，隐约感觉到了‘雾海之匙’被深度激活的波动，以及……一股强大的净化与守护意志的爆发。我猜测可能有圣器宿主在这里取得了重大进展，甚至可能唤醒了部分枢纽意志。所以……我冒险穿过雾泽的‘瘴风带’和外围封锁，找了过来。”
他看向甄嬛：“现在看来，我的猜测没错。你不仅唤醒了水脉本源，还引动了雾泽水母的残存意志……这比我预想的要好得多。但……”他又看向内湖方向，眉头紧锁，“湖底那个‘渊秽之种’的强度，也超乎我的预料。看来‘潜渊会’对雾海枢的侵蚀，开始得更早，投入的力量也更大。”
“你似乎对‘渊秽之种’很了解？”甄嬛问。
云羿点头，语气凝重：“师尊临终前，将他所知关于上古灾变和‘潜渊会’图谋的部分信息传给了我。‘渊秽之种’，并非自然生成的污染，而是‘潜渊会’背后的主使者——他们自称‘归墟使徒’——用一种源自‘归墟’的、名为‘混沌源质’的可怕物质，结合邪法炼制而成的‘污染源’。它们像种子一样，可以被植入地脉、水脉、甚至生灵体内，不断吸收周围能量生长、扩散污染，最终将一片区域彻底转化为适合‘归墟’力量降临的‘秽土’。”
“七枢，作为上古调节天地能量的关键节点，是‘归墟使徒’重点投放‘渊秽之种’的目标。一旦七大枢纽核心都被污染、转化，他们就能以七枢为锚点，强行撕开世界壁垒，接引‘归墟’本体降临……那将是真正的万物终结。”
尽管之前从雾泽水母那里隐约知道“归墟”的可怕，但听到云羿如此清晰的描述，所有人还是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们……疯了吗？世界毁灭，他们自己能活？”鲁铁忍不住道。
云羿冷笑，声音里充满讽刺：“‘归墟使徒’追求的，本就不是常理上的生存。他们信奉‘归墟’是万物最终归宿和‘净化’，认为只有让世界重归‘混沌’，才能获得‘永恒’和‘超脱’。他们早已不是正常的人类或生灵，而是一群被‘混沌源质’污染了心智和存在的怪物。主使者更是深不可测，师尊推测，很可能是一个……从上古灾变中存活下来、并被‘归墟’力量侵蚀异化的……古老存在。”
山洞里一片死寂。敌人比想象的更可怕，更疯狂。
“那么，你找到我，是想联合？”甄嬛打破了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