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浓稠得化不开的黑暗,包裹着一切。只有摸索前行的指尖,能感觉到湿滑冰冷的岩壁,和脚下深一脚浅一脚、不知何时会踩空的崎岖地面。
空气浑浊,混杂着尘土、铁锈和一种陈腐的海腥味。身后的咆哮、怒吼、净化光束的嗡鸣,被厚重的岩石阻隔,只剩下模糊不清的回响,更衬得这条未知通道死寂得可怕。
甄嬛和云羿互相搀扶着,在黑暗中蹒跚前行。两人都受了伤,消耗巨大,尤其是甄嬛,虽然体内新得的“海妖之泪”水元之力在持续修复伤势、补充消耗,但精神上的高度紧张和几次险死还生的冲击,让她身心俱疲。手中“祀渊”传来的微弱灵性和新增的裂纹,更让她心头沉甸甸的。
云羿的状态也好不到哪里去。强行爆发后的脱力感,以及硬抗追兵留下的几处不算轻的皮肉伤,让他呼吸粗重,脚步也有些虚浮。但他握着“驭风之刃”的手很稳,另一只手紧紧抓着甄嬛的手臂,既是搀扶,也是一种无声的支撑。
“这条路……好像是向上的。”云羿侧耳倾听,又感受着气流的细微变化,“有很微弱的风,带着湿气,方向不定。”
“希望是通往外面。”甄嬛低声道,声音在狭小的通道里有些沙哑,“‘祀渊’需要温养,我们也要尽快和营地取得联系。”她担心岩骨大祭司和陈玄他们,更担心“潜渊会”在仪式失败后,会加强对环形岛礁的报复。
通道并非笔直,曲折蜿蜒,时而有岔路。他们没有地图,只能凭着直觉和对气流、水汽的感应,选择那些似乎更“通透”、更可能通往外界的方向。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方终于不再是纯粹的黑暗。一点极其微弱的、带着淡蓝色的磷光,出现在视野尽头。
两人精神一振,加快脚步。
那磷光来源于岩壁上附着的一些发光苔藓和菌类,虽然微弱,但足以照亮周围数尺范围。借着这点光,他们看清了通道的样貌——人工开凿的痕迹更加明显,墙壁上甚至还能看到一些模糊的、与之前在遗迹中看到的类似的海浪与鱼纹雕刻。地面上散落着更多的腐朽木料、锈蚀金属碎片,甚至还有几具已经完全白骨化的骸骨,姿势各异,有的蜷缩在角落,有的趴在地上,手里还握着锈烂的武器。
“看来很久以前,这里发生过战斗。”云羿用刀鞘小心地拨动一具骸骨旁的锈剑,“这些骨骼上没有明显的邪力侵蚀痕迹,更像是普通争斗或者……守卫战死。”
甄嬛在一面相对平整的岩壁前停下,伸手拂去上面的灰尘和苔藓。皮甲、手持鱼叉骨矛的人,正在与一些……形状模糊、但显然非人的扭曲黑影战斗。壁画的一端,隐约可见一座散发着蔚蓝光芒的宫殿轮廓,宫殿前似乎有一个高大的身影,手持权杖。
“这里恐怕不止是‘潜渊会’发现的遗迹。”甄嬛若有所思,“更像是某个古代海族或先民部落的重要据点,甚至可能是圣地的一部分。那些战斗,可能是抵御外敌,或者……镇压什么东西。”
联想到“海妖之泪”和那个被污染的仪式,以及“潜渊会”百年来在此地的渗透,这个猜测的可能性很大。
“继续走,前面好像有更大的空间。”云羿指着前方通道尽头,那里传来的气流和水汽更明显了。
两人小心地绕过地上的骸骨和杂物,继续前进。
通道尽头连接着一个相对宽敞的石室。石室一角坍塌,形成了一个通往斜上方的、不规则的天窗,天窗外是幽暗的海水,隐约有微弱的天光透下——已经是夜晚了。石室中央有一个干涸的、长满苔藓的方形水池,池边散落着一些陶罐碎片。
“这里……好像是蓄水池或者取水点。”甄嬛看着水池底部隐约可见的、通往更深处的引水渠道痕迹。
云羿则走到那个坍塌的天窗下,向上张望。天窗离下方地面约有两三丈高,倾斜向上,大小勉强可供一人通过,外面似乎是海底的礁石区。
“能出去,但不知道具体位置。”云羿判断道,“外面是海水,我们得游上去。你体力还行吗?”
甄嬛感受了一下体内缓缓流转的水元之力,点点头:“没问题,水元之力让我在水下行动更自如。”她又看了看手中黯淡的“祀渊”,“先上去再说。”
两人没有犹豫,先后攀上坍塌的乱石,钻进那个倾斜的天窗。天窗通道很短,外面就是冰冷的海水和茂密的海草。辨别了一下上方透下的、更加明显的微光(可能是月光),两人朝着海面游去。
破水而出的瞬间,清凉带着咸味的空气涌入肺叶,头顶是稀疏的星辰和一弯新月。环顾四周,他们正处在一片陌生的、布满暗礁的海域,距离环形岛礁的方向难以判断,但可以肯定不是之前进入遗迹的那片区域。
“先找个落脚点休息,恢复一下,再确定方位。”云羿提议。两人都急需调息,处理伤口。
他们游向最近一块露出海面稍大的礁石,爬了上去。礁石湿滑,但还算平坦。云羿从怀中摸出一个小巧防水的火折子,勉强点燃一堆干燥的海藻,提供一点微弱的暖意和光亮。
甄嬛盘膝坐下,将“祀渊”横放膝上,尝试用神识沟通刀中灵性,同时引导体内水元之力缓缓滋养刀身。她能感觉到,“祀渊”的灵性虽然受损,但核心未散,对新注入的、与“海妖之泪”同源的纯净水元之力并不排斥,甚至有些“雀跃”,裂纹的修复极为缓慢,但确实在发生。
云羿也在一旁坐下调息,运转功法恢复灵力,处理身上伤口。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甄嬛率先睁开眼睛,眸中闪过一丝疲惫,但精神好了许多。“祀渊”的裂纹没有扩大,灵性也稳固了一丝,但要完全恢复,恐怕需要不短的时间和特定的条件。
云羿也调息完毕,伤势稳定下来。他站起身,极目远眺,试图在星空下辨别方向。
“那边。”他指向一个方向,“有几个熟悉的星位,结合水流和风向,环形岛礁应该在那个方向,距离……恐怕有几十里。”
几十里海域,在体力未复、又有可能遭遇“潜渊会”巡逻的情况下,并不轻松。
“先休息到天亮,恢复些体力再出发。”甄嬛道。
两人轮流警戒休息。后半夜,甄嬛值守时,她握着“祀渊”,望着幽暗的海面和星空,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地下遗迹中的一幕幕。那古老温柔的“海妖之泪”意念,那冰冷恐怖的“深渊凝视”,污秽的怪物,疯狂的邪教徒……这一切像一幅混乱而危险的拼图。
“钥匙……容器……归来……”那古老黑暗的低语再次在记忆深处泛起寒意。她摸了摸额角的灰白印记,又看了看膝上的“祀渊”。
雾海之匙……到底隐藏着怎样的秘密?“海妖之泪”称她为孩子,又警告她小心深渊的凝视。自己得到“祀渊”,究竟是幸运,还是被卷入了某个跨越了漫长岁月的巨大漩涡?
还有云羿……他手中的“驭风之刃”似乎也引起了那古老存在的些许注意。七枢圣器之间,又有什么关联?
思绪纷乱间,天边渐渐泛起了鱼肚白。
海上的黎明来得很快,没多久,朝霞便染红了天际。两人吃了点随身携带的、被海水泡得有些发软的干粮,喝了些清水,体力恢复了不少。
“出发吧。”云羿辨认了一下方向,两人再次潜入海中,朝着认定的环形岛礁方向游去。
得益于甄嬛新得的水元之力,他们在水中的速度快了不少,消耗也小。云羿则负责警戒和利用风之力助推,避开一些明显的暗流和可疑区域。
一路上还算顺利,没有遇到“潜渊会”的巡逻船或水下怪物。中午时分,熟悉的环形岛礁轮廓,终于出现在视野中。
接近营地所在的内湖入口时,他们变得更加小心。入口处有简易的了望哨和防御工事,看到是他们回来,哨兵立刻发出了惊喜的呼喊。
很快,鲁铁带着一群人急匆匆地迎了出来。看到甄嬛和云羿虽然狼狈,但都活着回来,众人明显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