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送份文件过来。”于梦飞故作随意地把文件放在桌上，目光在人事处的办公桌上扫了一圈，尤其是留意了一下李娟电脑屏幕上的内容，见没什么敏感信息，才笑着说道，“没事，就是过来串串门，跟李科聊聊天。对了，李处，最近有没有什么人事变动的消息啊？
你也知道，我们秘书一处刘处长要调走了，处长的位置总不能一直空着吧？大家心里都有些没底，工作起来也不太踏实。”他说得冠冕堂皇，实则就是想打探消息。
李娟是个精明人，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但人事任免的事情在没正式公示前都是绝对保密的，这是官场的规矩，也是人事工作者的职业操守。
她笑了笑，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含糊地说道：“于主任，你也知道，人事变动的事情都是组织上统一研究、统一安排的，我们人事处只是负责具体的流程性工作，根本不知道内幕消息。而且这涉及到干部选拔任用，保密要求很高，我们也不敢随便打听。你放心，有消息了，组织上肯定会第一时间正式通知大家的，不会影响工作的。”她的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没得罪于梦飞，也守住了自己的底线。
于梦飞见她不肯透露半点消息，心里有些失望，但也知道再追问下去也没用，反而会显得自己沉不住气。他只好讪讪地笑了笑，打了个哈哈说道：“也是，是我心急了。组织上肯定会有合理安排的。那你忙，我不打扰你了，先回去了。”说完，他转身离开了人事处，心里却更加笃定，李娟越是保密，说明人事安排已经基本定了。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于梦飞越想越觉得有希望，越想越兴奋。常秘书长既然给自己使了眼色，肯定是已经把自己的名字报上去了，而且已经跟相关领导沟通过了。现在之所以还没公布，只是在走流程，等刘晨舟的公示结束后，就会马上公布自己的任命。
他甚至开始在心里构思就职感言，想着上任第一天要怎么表态，怎么给处室里的同事们画饼，怎么树立自己的权威。他还特意打开电脑，翻出自己之前写的几篇优秀文稿，重新修改完善，准备作为自己上任后的“见面礼”，展示自己的业务能力。
接下来的几天，于梦飞像是打了鸡血一样，格外积极主动。不仅把手头的工作做得漂漂亮亮的，还主动揽了不少额外的工作，比如主动帮同事修改文稿、主动承担处室里的杂事、主动去其他处室协调对接工作。他这么做，一方面是想在大家面前留下一个“积极负责、能力突出”的好印象，为自己上任铺路；另一方面也是想在常秘书长和其他领导面前表现自己。
一周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刘晨舟拟任汇通县委常委、副县长的公示正式结束，公示期间没有收到任何异议和举报，组织上很快就下发了正式的任命文件。刘晨舟在市政府办公室简单地办了交接手续，跟处室里的同事们一一告别。告别时，他特意拍了拍于梦飞的肩膀，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梦飞，好好干，秘书一处的未来就交给你们了。”
这句话更是让于梦飞坚信，自己当处长的事情已经板上钉钉了。刘晨舟收拾好自己的个人物品，在同事们的送别下，意气风发地去汇通县报到了。
刘晨舟走后，秘书一处的气氛变得更加微妙。大家都在私下里议论纷纷，猜测谁会是新的处长。有人觉得于梦飞最有希望，毕竟他资历够、业务强，还有领导关照；也有人觉得冯忻可能性更大，毕竟是处室里的元老，威望高；还有少数人提到了王兵，但很快就被否定了，觉得他资历太浅，不可能主持工作。
于梦飞更是信心满满，每天上班都特意打扮得一丝不苟，白色衬衫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领带打得工工整整，头发梳得油光水滑，用发胶固定得纹丝不动，就等着任命文件下来，正式走马上任。
这天上午，刚上班没多久，市政府办公室的内部办公系统突然弹出一则“人事任免通知”的推送，标题加粗标红，格外醒目。于梦飞看到通知的推送，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他连忙点开通知，眼睛死死地盯着屏幕，生怕错过任何一个字。可当他看清通知内容时，整个人都傻眼了，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到脚浇了下来，瞬间从头凉到脚，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通知上清晰地写着：“经市委、市政府研究决定，任命王兵同志为市政府办公室秘书一处副处长（主持工作），全面负责秘书一处各项工作；任命于梦飞同志为市机关事务管理局综合管理处处长，免去其市政府办公室秘书一处一级主任科员职务。本通知自发布之日起生效。”
短短几行字，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于梦飞的心上。他反复看着通知，确认自己没有看错，也没有看反名字，心里的兴奋和期待瞬间被巨大的愤怒和委屈取代。
“怎么会这样？”于梦飞喃喃自语，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和茫然，“不是应该是我当秘书一处处长吗？怎么会是王兵？他凭什么？还把我调到机关事务管理局去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浓浓的不甘和愤怒，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突兀。周围的同事们也都看到了通知，纷纷把目光投向于梦飞，眼神里有同情、有惊讶，也有几分看热闹的意味。这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于梦飞的身上，让他浑身不自在。
他反复看着通知，确认自己没有看错，心里的兴奋瞬间被愤怒和委屈彻底淹没。他觉得自己被耍了，被常秘书长耍了！常秘书长明明给自己使了眼色，暗示自己有机会，现在却把自己调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单位。机关事务管理局？那是什么地方？
不就是管后勤、管食堂、管车辆的吗？说难听点就是“打杂的”！自己一入职就在市政府办公室，干的都是文稿起草、会务保障、信息报送这些核心业务，是市政府的“笔杆子”“智囊团”，现在却要去管那些鸡毛蒜皮的后勤琐事，这不是降职是什么？这不是侮辱人是什么？
于梦飞越想越生气，胸口像是被堵住了一块巨石，憋得喘不过气。他猛地一拍桌子，“啪”的一声巨响，桌上的水杯都被震得跳了起来，里面的水洒了一地。
周围的同事们都被吓了一跳，纷纷收回目光，低下头假装继续工作，但办公室里的气氛却变得格外紧张。于梦飞根本顾不上同事们异样的目光，他站起身，一把抓起桌上的手机，快步走出了办公室，来到走廊尽头的安全通道。
这里平时很少有人来，是个发泄情绪的好地方。他拿出手机，手指因为愤怒而颤抖，好不容易才找到姑姑于海心的电话，拨通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