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佳豪听出万君波语气中的急切,酒醒了大半:“好,二叔,您在家等我,我马上过去。”
挂断电话,万君波对胡瑛说:“你先回万源新居那,这几天别出门,等我的消息。记住,不管谁问,都说工程上的事都是你负责的,但我不知情。明白吗?”
胡瑛苦笑着点头:“明白,我还能说什么,我就是你老万家的背锅的。”
“别说这种话。咱们是一条船上的人,船翻了谁都活不了。只要过了这一关,我万君波不会亏待我的女人。”
送走胡瑛,万君波独自坐在客厅里,一根接一根地抽烟。墙上挂着他和各级领导的合影,有罗光远,有已经调走的前任市委书记,甚至还有1位在任的省委常委,2位已经退休的省级领导。这些合影见证了他二十多年的辉煌,如今却像讽刺一样盯着他。
四十分钟后,门铃响了。万君波打开门,罗佳豪一身酒气地站在门口,脸上还留着口红印。
“二叔,出什么事了?这么急叫我。”罗佳豪进门就问。
万君波关上门,拉着罗佳豪在客厅坐下,给他倒了杯浓茶:“醒醒酒。佳豪,这次二叔遇到大麻烦了,可能还得连累你爸爸。”
罗佳豪喝了口茶,不以为然:“不就是龙安那点事吗?死了几个民工,赔点钱不就完了?二叔您还差那点钱?”
“要是这么简单就好了。”万君波苦笑着,将省里成立督导组、谷跃文决心彻查、公司资金链断裂等情况简要说了说,但隐瞒了挪用村镇银行资金的关键问题。
罗佳豪听完,表情严肃起来:“这么严重?那谷跃文想干什么?他不知道您和我爸的关系吗?”
“就是知道,才更要查。”万君波压低声音,“佳豪,我跟你说实话,这次谷市长明着是冲着整顿营商环境来的,暗地里他是要搞倒你爸,做市委书记,远景实业只是第一个靶子。但他要是真查下去,拔出萝卜带出泥,不知道会牵扯出多少人。你爸爸在平州这么多年,有些事...你也知道。”
罗佳豪不说话了。他虽然不务正业,但毕竟是在官宦之家长大,对这些事情的敏感性还是有的。
“那您想让我做什么?”罗佳豪问。
“我想请你爸爸帮个忙,但现在不方便直接联系他。你回家,把情况告诉他,就说二叔求他了,无论如何要拉我一把。只要过了这一关,我万君波永远记得罗家的大恩大德。”
罗佳豪想了想,点头道:“行,我这就回家找我爸。不过二叔,我爸的脾气您也知道,他要是不愿意帮忙,我也没办法。”
“你告诉他,我不是要他徇私枉法,只是希望他在处理这件事时,能考虑到远景实业对平州经济发展做出的贡献,考虑到我们几十年的交情,给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万君波斟酌着措辞,“还有,你告诉他,我手里有足够的钱赔偿民工,但是需要时间,我们也会严肃处理相关责任人,一定给市委市政府一个满意的交代。”
“好,我记住了。”罗佳豪站起身,“二叔您等我消息。”
送走罗佳豪,万君波瘫坐在沙发上,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低声下气地求人了。二十年来,他在平州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何曾想过会有今天?
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现在唯一能救他的,只有罗光远了。
罗佳豪开车回到市委家属院时,已经是深夜十一点。他停好车,轻手轻脚地打开家门,发现客厅的灯还亮着。父亲罗光远正坐在沙发上看文件,眉头紧锁。
“爸,还没睡啊。”罗佳豪换了鞋,小心翼翼地走过去。
罗光远抬起头,看到儿子一身酒气,脸色顿时沉下来:“又去哪儿鬼混了?跟你说过多少次,少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来往!”
“爸,我这不是应酬嘛。”罗佳豪在父亲对面坐下,犹豫着该怎么开口。
“有话就说,吞吞吐吐的干什么?”罗光远太了解儿子了,一看就知道有事。
罗佳豪深吸一口气:“爸,我刚才去见二叔了。”
罗光远手上的文件“啪”地掉在茶几上,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你去找万君波了?什么时候?为什么去?”
“就刚才,他打电话说有急事,我就去了。”罗佳豪被父亲的反应吓了一跳,“爸,您别生气,二叔是真的遇到大麻烦了,想请您帮帮忙。”
“帮忙?”罗光远冷笑一声,“他现在是犯罪嫌疑人,是省委督导组重点调查的对象!你跟他接触,是嫌我死得不够快?”
“没那么严重吧...”罗佳豪小声嘀咕,“不就是死了几个民工吗?赔钱不就行了......现在还有拿钱解决不了的事?小题大做。”
“你懂什么!”罗光远猛地一拍茶几,“四条人命,十几个人重伤,这是重大责任事故!更重要的是,这件事发生在省委大力整治营商环境、保障农民工权益的背景下,这是往枪口上撞!”
他站起身,在客厅里焦躁地踱步:“今天省委主要领导把我叫去,骂了整整一个小时!说我治下的平州乌烟瘴气,说龙安县委县政府失职渎职,说远景实业无法无天!我这张老脸,今天算是丢尽了!”
罗佳豪从未见过父亲如此失态,吓得不敢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