冈村宁次的电话,他不能不接。
通讯室里,一部黑色的电话机放在桌上,听筒搁在一旁,发出轻微的电流声。
筱冢义男看着那部电话,忽然感到一阵恐惧。
冈村宁次是什么人?
日军华北方面军司令官,陆军大将,号称“华北之狐”。他手段狠辣,赏罚分明,最恨的就是无能的部下。
上一次在晋西北失利,冈村宁次虽然没把他撤职,但已经很不满意了。这一次,他损失更惨重,还成了残废……
冈村宁次会怎么对他?
撤职?调离?还是更严重的——勒令切腹?
想到这里,筱冢义男的额头上渗出冷汗。他扶着桌子,艰难地坐到椅子上,伸手去拿听筒,手却在半空中停住了。
“将军……”木村在一旁小声提醒。
筱冢义男深吸一口气,终于拿起听筒,贴到耳边。
“……”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而威严的声音:“筱冢?”
是冈村宁次!
筱冢义男浑身一颤,差点把听筒摔了。他定了定神,用最恭敬的语气回答:“嗨依!大将阁下,是属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这几秒,对筱冢义男来说,像几个世纪那么漫长。
他的心脏狂跳,手心全是汗,脑子里飞速转动着该怎么解释,怎么道歉,怎么求饶……
“你的伤情怎么样了?”冈村宁次突然问道。
筱冢义男愣住了。
他预想过无数种可能——怒骂,训斥,质问,甚至直接宣布对他的处罚。但唯独没想到,冈村宁次的第一句话,竟然是关心他的伤势。
一股难以言喻的感动涌上心头,筱冢义男的眼眶瞬间红了。
“大将阁下……”他的声音有些哽咽,“属下……属下的腿已经做了手术,医生说没有生命危险,但……但可能会留下残疾……”
他顿了顿,鼓起勇气继续说道:“这次抢石油失败,全是属下的责任!是属下判断失误,指挥不当,中了八路军的奸计!属下愧对您的信任,愧对帝国的培养!您……您尽管惩罚属下,撤职,调离,甚至……甚至让属下切腹谢罪,属下都无怨言!只求……只求您能给属下一个机会,让属下继续为您效力,为帝国效力!”
这番话,筱冢义男说得情真意切,眼泪都流下来了。
一半是演戏,一半是真的。
他是真的害怕,真的愧疚,也真的想保住这条命,保住这个位置。
电话那头,冈村宁次又沉默了。
这一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筱冢义男握着听筒的手在发抖,他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
终于,冈村宁次开口了,语气竟然出奇地平静:“筱冢,这次失败,错不在你。”
“什……什么?”筱冢义男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错不在你。”冈村宁次重复道,“李国醒这个人,我进行了深度的调查。他打仗不按常理出牌,诡计多端,心狠手辣。在晋西北,连阎锡山的晋绥军都在他手上吃过亏。你中了他的圈套,不奇怪。”
筱冢义男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他没想到,冈村宁次不但没怪他,反而在为他开脱。
“而且,那种情况,换了谁都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冈村宁次继续说,“发现疑似石油的迹象,派人挖掘,这是正常反应。谁能想到,八路军会在地下埋几十吨炸药?这种手段,已经超出了常规作战的范畴。”
“可是……”筱冢义男还想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