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睡着了,头微微歪向车窗那边,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睡颜却显得毫无防备,甚至有点孩子气的柔软。
他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又落回前方坑洼不平的土路,握着方向盘的手彻底放松下来,只是开车的动作,在原本的沉稳利落中,又添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
沈慕言这一觉睡得很沉。
身下的颠簸,还有引擎的轰鸣,都成了遥远模糊的背景音。
她感觉到自己睡着之后,中途车子停了一小会儿,不知道霍景行下车去做了什么,但浓重的睡意像潮水包裹着她,连眼皮都没力气掀开一丝缝隙,便又沉沉睡去。
直到一只温热的手掌,带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低沉熟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宝贝,到了。”
沈慕言睫毛颤了颤,极其费力地睁开一条缝。
视线先是模糊,然后才慢慢聚焦。
霍景行的脸就在近前,正微微侧身看着她,眼神里带着点询问,还有一丝藏得很好的、看她睡眼惺忪模样的柔和。
“唔……到了?”她含糊地应着,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和懵懂,下意识地抬手揉了揉眼睛。
“嗯。”霍景行看着她,没立刻催促下车,反而问了句:“还是很累?”
沈慕言没回答,只是毫无形象地伸了个懒腰,身体在狭窄的车座里舒展到极致,然后又像被抽了骨头似的,软软地靠回椅背上,脑袋抵着冰凉的玻璃窗,闭上了眼,声音懒洋洋的:“我需要缓一会儿……等我一下。”
说完,还配合地打了个哈欠,眼尾沁出一点生理性的泪花,仿佛随时能再次睡过去。
霍景行眼底掠过一丝无奈,又似乎有点纵容的笑意。
他没催她,也没说话,目光在她因睡意而显得格外柔软温顺的脸上停留片刻,然后,落在了她随意搭在腿上的左手手腕。
那里戴着一块男士手表,还是他们在安泽县的时候买的。
霍景行静默了两秒,忽然伸出手,动作轻而稳地,将她腕上那块旧表摘了下来。
表带微凉,擦过她温热的皮肤。
沈慕言感觉到了这细微的触碰和手腕一轻,疑惑地“嗯?”了一声,再次睁开眼,有些茫然地看着他。
霍景行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从自己军装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一个深蓝色,巴掌大小的绒布盒子。
盒子看起来有些旧了,边角磨得发亮。他打开盒盖,里面衬着深红的绒布,上面静静躺着一块手表。
女式手表。
小巧精致的圆形银白色表壳,表盘简洁干净,只有细细的黑色指针和刻度,在透过车窗的阳光下,流转着温润而不刺眼的光泽。
表带是黑色的,皮质柔软。
霍景行将这块新手表取出来,手指灵巧地扣开表扣,托起沈慕言那只刚刚空出来的左手手腕,将表带环了上去。
“咔哒”一声轻响,表扣合拢。
冰凉的金属表壳和皮质表带,短暂地贴住她的腕间皮肤,激起一小片细微的战栗。
沈慕言完全愣住了,睡意瞬间跑了大半。
她睁大眼睛,看着手腕上那块明显崭新,款式大方又漂亮的手表,又抬眼看向霍景行没什么表情的脸,忍不住笑出声。
“什么时候买的?”
霍景行已经松开了她的手腕,拿起刚才从她手上摘下来的那块旧表,动作自然地将它戴在了自己空着的左手腕上。
听到沈慕言的问话,他眼皮都没抬,语气平淡得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路上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