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三夜,麒麟殿朝散,星辰殿枕边定策已毕。
次日清晨,嬴政独召太子扶苏,入宣台殿密议。
殿内不设内侍,不垂帘幔,唯有父子二人相对而坐。
炭火温煦,铜炉轻烟,少了朝堂的肃穆,多了几分家人的沉静。
扶苏越发沉稳,身形挺拔,眉宇间早已褪去青年温软,多了监国理政的沉凝与担当。他垂手而立,恭敬却不疏离,亲近却不失礼制。
嬴政抬眸,目光落在长子身上,语气平和,全无帝威,更似寻常父亲:
“昨日麒麟殿上计,三十六郡政绩,你都看在眼里。
扶苏躬身一礼,声线沉稳:
“回父皇,儿臣一一记下。诸郡虚实清浊,皆在父皇眼底,儿臣亦有比照。”
嬴政微微颔首,指尖轻叩案面,缓缓开口:
“朕召你来,不为问责,不为考评,只为与你说透一桩大事——大秦朝堂,该换新鲜血液。”
语声沉静:
“朝堂人事,当有更张。”
扶苏心头微定,抬眸望向父皇,目中并无惊惶,只有静待教诲的沉静。
他早已不是当年只知仁柔的太子,这些年随帝监国理政,他早已看懂,老臣不退,新政不深;新人不上,国运不兴。
嬴政声音放轻,却字字千钧:
“王绾早已年逾七旬,精力日衰,功在开国,当以荣养致仕,全其功名,安其晚年。”
“李斯……才高功大,法度典章皆出其手。但此人心思过深,手段过利,虽功高然年岁日暮,准致仕归养。”
他没有明说韩非旧事,却已把最核心的顾虑,摊在儿子面前。
扶苏垂眸静听,句句入心:
“儿臣明白。父皇念其功,不究其过,荣养归乡,于他是保全,于朝局是安稳。”
嬴政看儿子一眼,目中微露赞许。
这孩子,终于懂了帝王的仁道,不是姑息,是平衡。
“老臣去,新人来。”
他语气渐定,一一交代未来的格局:
“丞相之位,朕意属蒙毅。他忠直缜密,不结党、不擅权,知法度、识大体,可稳中枢,可辅你将来。”
“蒙恬永镇北疆,掌三十万边军,主外安邦。蒙氏兄弟一内一外,是我大秦最稳的屏障。”
扶苏郑重应声:
“儿臣谨记。蒙氏忠信,可托社稷。”
嬴政顿了顿,语声平和:
“长子李由,镇守三川,忠勤可嘉。今迁卫尉,掌咸阳宫城宿卫与京畿防务。以全父子恩荣,且安其心。”
嬴政指尖点案册:
“右丞相,冯去疾接任。”
“此人久镇京畿,掌畿辅兵备。沙丘之变,朕曾遣李斯致信以托重任。今正位右相,可稳咸阳根本。”
扶苏应声。
嬴政语声转定:
“御史大夫一职,掌监察纠弹。冯劫干练持重,古板正统,继续擢任此职。”
“宗正,掌嬴氏宗室,嬴溪端方持重,族内信服,留职。”
扶苏应声。
嬴政翻至另一案:
“太常一职,掌宗庙礼仪。陈璋原为御史中丞,处事有度,深谙礼制。擢太常,此乃跃升,以重其任。”
扶苏颔首。
嬴政继续道:
“太仆,掌车马马政,顿弱干练,留职。”
“廷尉,掌刑狱法度,姚贾功勋在身,留职。”
“少府,掌皇室财用,章邯干练,留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