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药方与告别(2 / 2)

李阳心中一暖,知道这是爷爷在用他的方式,表达对他能力的认可和信任,同时也是想多留他片刻。他点点头,静心凝神,三指搭上爷爷另一只手腕的脉搏,同时仔细观察爷爷的面色、舌苔、眼睑。病房里安静下来,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

约莫三分钟后,李阳收回手,略一沉吟,道:“爷爷脉象比昨日稍稳,但沉细无力之象未除,舌质暗紫,苔薄少津,是气血两虚、瘀血阻络之证未解,兼有心阴不足。之前的方子,益气活血、化瘀通络是对的,但养阴安神之力稍欠。爷爷此次发病,与长期忧思伤及心脾、耗损阴血有关。”

他走到一旁,从福伯早就准备好的纸笔中抽出一张便签,略一思索,笔走龙蛇,快速写下了一张新的方剂。相比之前的方子,保留了核心的几味益气活血药,但调整了剂量,去掉了两味稍显温燥的药材,增加了西洋参、麦冬、酸枣仁、柏子仁等养阴益气、宁心安神之品,并调整了煎服方法。

“按此方,先服七剂。每日一剂,早晚分服。服药期间,务必静养,切忌劳神动怒。七日后,我再根据情况调整。” 李阳将方子交给旁边侍立的福伯,又详细叮嘱了煎药的火候、时间,以及饮食起居的注意事项,甚至包括房间通风、光线调节等细节,考虑得无微不至。

福伯仔细记下,连连点头,眼眶又有些发红。李老则一直含笑看着,眼神中充满了骄傲。这个孙子,离家多年,不仅没有荒废,反而在各个方面,都成长到了令人惊叹的地步。

“第二件事,” 等李阳交代完毕,李老再次开口,神色变得更加郑重,甚至带着一丝罕见的肃杀,“你此去江城,面对的恐怕不只是些上不得台面的雇佣兵和间谍。你之前问的,关于你母亲的事……”

李阳心头猛地一跳,屏住呼吸。

李老却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深切的痛楚和追忆:“有些事,现在告诉你,为时尚早,知道了对你没好处,反而可能招来更大的祸患。你只需记住,你母亲……她是个极好的人,她的离世,并非意外,也与你无关。当年的事,牵扯太深,水太浑。我和你父亲,还有你福伯,我们这些老家伙还在,有些担子,还轮不到你来扛。”

他看着李阳骤然握紧的拳头和眼中翻腾的惊涛骇浪,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孙子的手背,语气转为深沉:“现在,你只需专注于眼前。江城的事,是国事,也是你当下的责任。至于你母亲的事,等你真正站稳了脚跟,有了足够的力量,该你知道的时候,自然会知道。现在,不要分心,不要被过去绊住了脚。”

李阳牙齿紧咬,下颌线绷紧。母亲……果然另有隐情!而且听爷爷的语气,这隐情背后,恐怕藏着难以想象的凶险和秘密。但爷爷说得对,他现在分身乏术,江城烽火连天,强敌环伺,他不能,也没有精力去深挖另一个可能同样危险的谜团。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缓缓松开了紧握的拳头,点了点头:“孙儿明白。孙儿先处理眼前事。”

“好,好孩子。” 李老欣慰地点点头,似乎耗尽了力气,精神又萎靡了一些,靠在床头微微喘息。他最后用力握了握李阳的手,只说了一句,却重逾千钧:

“放手去做。天塌下来,家里有你爹,有我。”

李阳重重点头,将那句承诺,连同爷爷手心的温度,一起刻在心里。

“福伯,照顾好爷爷。” 李阳起身,对福伯深深一躬,然后不再犹豫,转身大步离开。他怕再多留一刻,看到爷爷强撑的病容,会动摇离开的决心。

走出病房,李建军不知何时已等在门外走廊。他依旧穿着那身中山装,身姿笔挺如松,只是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看到李阳出来,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走上前,用力拍了拍儿子的肩膀,然后从怀中取出一个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扁匣,塞进李阳手里。

“里面是一个加密的卫星通讯频道和验证密钥,还有几个人的直接联络方式。如果……我是说如果,在江城遇到你自己和赵建国都解决不了的、关乎生死的麻烦,用这个。记住,只能用一次,而且用了,你就欠了天大的人情,后续会很麻烦。不到万不得已,不要用。” 李建军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父子二人能听见。

李阳握紧那个冰冷的金属扁匣,感受着其中沉甸甸的分量。这是父亲在军中经营多年,可能动用最后底牌才能换来的、直通最高层的渠道,是真正的保命符,也是沉重的责任。

“我知道了,爸。谢谢。” 李阳郑重地将扁匣收好。

“去吧。家里有我。” 李建军又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次力道轻了些,带着一种无言的托付和信任。

李阳最后看了一眼病房紧闭的门,对父亲点点头,转身,再次奔向那辆等候的越野车,奔向机场,奔向千里之外的战场。

这一次告别,少了些仓皇,多了份决绝。他知道,身后是终于重新连接、可以倚靠的家族港湾,而前方,是必须由他亲手去扑灭的冲天烽火。

飞机引擎的轰鸣再次响起,军用运输机在跑道上开始加速,昂首冲向阴沉的天际。

机舱内,李阳系好安全带,闭上眼睛。京都的轮廓在舷窗外迅速变小,最终被云层吞没。

爷爷的药方,父亲的底牌,家族的认可,都已收好。

接下来,该去会会那些不知死活的“客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