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四十分,通往市区的道路上车辆稀少。李阳驾驶着那辆黑色SUV,将油门踩到底,引擎发出低沉的咆哮,仪表盘指针不断向右偏移。车窗外的路灯连成一道道流光,迅速向后退去。他的脸色在仪表盘微光的映照下,显得冷峻而紧绷。
“鹰眼,调出市立图书馆南山分馆的所有建筑图纸、周边街景、监控摄像头分布,以及过去一周该区域的所有异常人员活动分析报告。” 李阳一边驾车,一边通过骨传导耳机快速下令。
“正在处理……图纸已调取,周边监控节点已标注,异常活动分析中……发现疑点:过去七十二小时内,图书馆后巷新增两处市政维修标识(经查证非市政安排),馆内三名保洁人员中有一名为上周新入职,背景简单但存在时间空白;另有两名‘读者’连续三日于相同时段出现在相同区域,行为模式固定……” “鹰眼”的电子音平稳地汇报着,同时将相关信息投射到李阳的视网膜显示屏上。
图书馆的建筑结构、出入口、通风管道、电力线路、网络节点……如同三维模型般在李阳脑海中展开。后巷那辆伪装的图书运输车,馆内新入职的保洁,行为异常的“读者”……一切线索都指向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就等着陈雪在下午三点踏入。
不,绝不能让她踏入!但直接禁止她前往,可能会引起对方警觉,导致计划变更,更难防范。必须在她抵达之前,清除掉这个陷阱,同时尽可能抓获“清洁组”成员,获取更多关于“莺歌”和“夜莺”的线索。
“通知赵队,我需要市图南山分馆及其周边区域从现在开始到明天下午的所有监控权限,以及必要时疏散周边民众、封锁区域的预案支持。但在我发出明确信号前,不要打草惊蛇。” 李阳继续下令。
“指令已发送。赵建国回复:权限已开放,支援小组已就位,在三个街区外待命,可五分钟内抵达。另,已安排便衣对陈雪女士进行外围保护,并尝试以合适理由劝阻其明日前往图书馆,但陈雪女士研究所需资料部分仅存于该馆古籍部,劝阻可能无效。” “鹰眼”回复。
李阳眉头微皱。陈雪的倔强和专注他早有领教,涉及爷爷的研究,她很可能不会因为“可能有危险”这种模糊的警告而改变计划。这更增加了行动的紧迫性。
“给我‘清洁组’四名成员的最新面部识别匹配结果,以及那辆伪装货车的实时位置。”
“匹配完成:四人身份均为伪造,真实身份未知。面部特征已录入追踪系统。伪装货车于二十三分钟前进入图书馆后巷,至今未移动。热感显示车内有两名人员。”
“通知赵队,派人盯住货车,但不要靠近。我现在过去。”
SUV一个急转弯,拐入通往南山区的辅路。李阳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三点五十五分。距离仓库俘虏说的“清洁组”出发时间已经过去近一小时,但他们很可能已经提前就位,进行最后的布置和潜伏。距离图书馆开门还有五个多小时,他有足够的时间潜入、侦查、并布置反制措施。
但他没有选择从正门或后巷接近。根据建筑图纸,图书馆侧面有一处老旧的员工通道,连接着地下室的书库和货运电梯,平时少有人走,监控也可能存在死角。更重要的是,那个新入职的“保洁员”,很可能就是利用这个通道提前潜入,并负责内部接应。
将SUV停在两个街区外一个不起眼的露天停车场,李阳下车,再次融入夜色。他换上了一套深蓝色的工装服,戴着鸭舌帽和口罩,背着一个看起来鼓鼓囊囊的工具包,就像个早起维修管线的工人。图书馆周边街道空旷,只有早起的清洁工和送报员偶尔经过。
他绕到图书馆侧面,找到了那条隐蔽的员工通道。门是普通的铁门,挂着一把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挂锁。李阳从工具包里掏出一套开锁工具,不到十秒,锁舌轻响,门开了。他闪身进入,反手轻轻带上门。
门内是一条狭窄、灯光昏暗的走廊,空气中弥漫着旧书、灰尘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走廊两侧堆放着一些废弃的桌椅和清洁工具。李阳侧耳倾听,只有远处通风系统低沉的嗡鸣,以及自己几不可闻的呼吸声。
他拿出一个巴掌大的平板设备,屏幕上显示着“鹰眼”实时构建的图书馆内部结构图,以及根据监控和传感器反馈的实时人员热源位置。此刻,除了门口值班室应该有一名保安,整个图书馆内部,只有三个热源在移动——两个在一楼大厅区域缓慢移动(很可能是夜间巡逻的保安),另一个热源则位于……三楼东侧的古籍阅览区附近,且停留在一个位置已超过二十分钟。
三楼东侧,古籍区。那正是陈雪明天预定要查阅资料的区域。这个时间,除了那个可疑的“保洁员”,还有谁会出现在那里?
李阳眼神一冷,收起设备,如同狸猫般沿着楼梯向上。他没有坐电梯,电梯运行的声音和指示灯在寂静的夜里太过显眼。
三楼同样昏暗,只有应急灯散发着微弱的光。古籍阅览区占用了整个东侧,高大的木质书架排列成行,上面堆满了厚重的、散发着岁月气息的典籍和文献。空气中有一种特殊的、略带霉味的书香。
李阳放轻脚步,贴着书架的阴影缓缓靠近那个热源显示的位置。转过一排书架,他看到了目标。
那是一个穿着图书馆统一深蓝色保洁服的女人,背影看起来四十岁左右,身材中等,正蹲在一个角落,似乎是在擦拭书架底部的灰尘。但她手中的动作很慢,目光不时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耳朵上似乎还戴着一个微型的无线耳塞。
李阳屏住呼吸,观察了几秒。对方很警觉,但似乎并未发现他。她的注意力更多集中在通往这个区域的入口,以及几个可能安装监控摄像头的方向。李阳注意到,她所在位置的斜上方,一个监控摄像头的外壳有被轻微撬动过的痕迹,镜头角度似乎也被调整过,避开了她所在的这个角落。
好专业的手法。李阳心中冷笑,果然是内应。
他悄无声息地绕到另一排书架后面,从工具包里取出那支从仓库缴获的、伪装成钢笔的麻醉枪。瞄准,扣动笔帽上一个隐蔽的按钮。
“咻——” 一声极其轻微的、几乎被通风系统声音掩盖的气流声。一支细如牛毛的麻醉针准确命中了女保洁员的后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