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余晖将天边染成金红色,给深秋的江城大学披上了一层温暖的暮色。训练场边,李阳看着兴趣小组四名成员的身影消失在林荫道尽头,脸上的平静渐渐被一层冷峻所取代。秋风带着凉意吹过,卷动他额前几缕碎发,他却恍若未觉,目光依旧锁定在周小雨离去的方向,更准确地说,是锁定在她刚才那不经意一瞥所投向的方位——那条被树木掩映的僻静小路。
那个眼神,太快,太轻,甚至可能连周小雨自己都未曾察觉。但那瞬间目光的偏移,以及其中一丝极其微弱的、类似于确认或不安的情绪,被李阳精准地捕捉到了。在高度紧张的模拟实战环境下,这种对任务区域外无关方向的关注,绝非正常。要么是她自身心理素质在压力下出现了细微波动,要么……就是那个方向,有什么东西在牵扯她的注意力。
李阳更倾向于后者。周小雨在之前的理论学习和训练中表现出色,尤其是观察力和记忆力,心理素质评估也属上乘。压力导致分心的可能性有,但结合近期校园内外暗流涌动的态势,以及“夜莺”转向“软性”渗透、“神座”观察者现身的大背景,一个更不好的猜测浮上心头。
他没有立刻采取行动。打草惊蛇是最愚蠢的做法。如果周小雨真的有问题,那么她很可能只是外围的一枚小棋子,背后必然有操控者。贸然行动,只会让线索断掉。
他需要更多的证据,也需要一个合适的时机,既能验证猜测,又能顺藤摸瓜。
回到保安亭,李阳打开“鹰眼”刚刚回复的加密邮件。关于周小雨的初步背景调查显示:女,20岁,江城大学文学院大二学生,成绩中上,性格文静,人际关系简单,家庭条件普通,父母都是本地中学教师,背景清白。最近一个月,她的银行卡流水没有异常大额进出,社交账号活跃度正常,联系人无非是同学、家人和少数好友。今天下午训练前,她的行踪也很清晰:午饭后在图书馆自习,然后直接前往训练场,途中只在自动贩卖机买了瓶水,没有与可疑人员接触。通讯记录干净,无非是几条与同学约训练时间的普通短信。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正常得几乎挑不出毛病。
但越是正常,在李阳眼中,反而越显得可疑。如果对方真是专业的情报机构或组织,发展一个在校大学生作为眼线,绝不会留下明显的经济或通讯把柄。更可能的方式,是间接的、难以追踪的接触和操控,比如利用把柄、情感胁迫,或者更隐蔽的利益交换。
“鹰眼”在邮件末尾补充了一句:“目标人物近一周内,每天下午四点左右,会独自前往图书馆三楼的东南角阅览区,停留约二十分钟,阅读期刊,行为规律。该区域靠近窗户,视野可覆盖部分林荫道及后山训练场方向。”
每天下午四点,图书馆三楼东南角……李阳看了看时间,现在是下午五点十分。今天因为训练,周小雨没有去。但昨天、前天呢?那个位置,如果挑选合适的角度,是否恰好能看到后山训练场的边缘,甚至今天他们训练的那片废弃器械场的一部分?
一个模糊的计划,在李阳脑中逐渐成形。
接下来的两天,李阳表面上一切如常。他照常去江大“上班”,处理安全顾问的日常事务,与夏清雅沟通防身术课程细节,甚至又“偶遇”了文雅一次,两人不痛不痒地交流了一些关于校园安全管理的看法,彼此都心照不宣地维持着表面的平和。
暗地里,他通过“鹰眼”和赵建国提供的资源,对周小雨进行了更隐秘的监控。同时,他开始着手布置一个“陷阱”。
他故意在兴趣小组内部,透露了一个“内部消息”:由于近期研究院安保升级,需要抽调部分可靠的学生力量,参与研究院外围非核心区域的夜间辅助巡查工作,作为社会实践和考核的一部分。人选将从兴趣小组中表现优异者中选拔,会有少量津贴,更重要的是,这是一份重要的实践履历。
这个消息,李阳是通过一次小组总结会后,“随口”向担任临时组长的赵磊提及的,并嘱咐他先不要外传,只是让组员们近期加强训练,做好准备。他相信,如果赵磊是可靠的,他会保守秘密,并以此激励组员。如果赵磊也有问题……那这条消息同样会泄露出去。
但李阳的重点,放在了周小雨身上。他调整了接下来的两次训练内容,加入了更多关于夜间巡逻要点、交接班流程、可疑情况识别与汇报的模拟训练,并且“无意中”让周小雨接触到一份更加“详细”的、关于研究院某处外围区域的“临时巡查路线图和值班表(草案)”。这份草案是李阳精心伪造的,路线和时间安排看似合理,但其中包含了几个只有内部人员才知道的、实际上并不存在的“监控盲区”和“换岗间隙”。
如果周小雨真的被渗透,并且任务就是收集此类信息,那么这份看似机密的“草案”,对她和她背后的人来说,将是一份难以抗拒的诱饵。
果然,在第二次训练结束后,李阳注意到,周小雨以“复习笔记”为名,最后一个离开训练场,并且在离开前,似乎很自然地将那份她“不小心”看到的草案草稿,用手机快速拍了几张照片。她的动作很隐蔽,但在李阳有心的观察下,无所遁形。
鱼儿,看来要咬钩了。
收网的时机,就定在“草案”上提到的第一次“模拟巡查演练”的晚上。李阳将这个“演练”安排在了周末的夜晚,地点就在研究院外围一片相对僻静、但实际处于严密电子监控下的区域。他提前和赵建国打好招呼,调动了可靠的便衣在周围布控,并启用了高灵敏度的信号监测设备。
演练开始前,李阳像往常一样,对参与的四名组员(包括周小雨)进行了最后的任务简报,强调了纪律和注意事项,并特别指出,这次是模拟,但一切要按照真实情况来,包括通讯静默(使用训练用的、频道特定的对讲机)。
夜色渐深,秋风带着寒意。四名年轻人在李阳的注视下,分成两组,按照“草案”上的路线,开始执行模拟巡查任务。赵磊和张浩一组,王猛和周小雨一组。
李阳坐镇在附近一辆经过伪装的指挥车内,面前是多个监控屏幕,实时显示着各组随身摄像头(训练用,无夜视功能,但配合区域内的红外监控)传回的模糊画面,以及信号监测设备的频谱图。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两组人按照路线缓慢移动,警惕地观察着四周。一切都显得很平常。周小雨跟在王猛身后,表现得很正常,不时用对讲机低声汇报着“一切正常”。
然而,当巡查进行到约四十分钟,接近“草案”上标注的其中一个“监控盲区”(实际是监控重点区域)时,信号监测设备的频谱图上,突然出现了一个极其微弱、频率特殊、持续时间很短的跳频信号脉冲!这个脉冲信号一放即收,如果不是设备一直锁定这个频段,几乎无法察觉。
几乎在信号出现的同时,监控屏幕上,跟在王猛身后的周小雨,脚步似乎微微顿了一下,手臂有一个极其轻微的、向身侧挎包位置靠拢的动作,然后迅速恢复正常。
“目标区域,B点,捕捉到异常信号,特征匹配度87%。” 耳麦里传来技术人员的冷静汇报。
“各组注意,演练暂停。原地待命,保持警戒。” 李阳拿起对讲机,平静地下达指令。他的目光,透过车窗,冷冷地投向夜色中周小雨所在的方向。
指挥车的门无声滑开,李阳的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猎豹,悄无声息地朝着B点区域疾行而去。赵建国安排的两名便衣也从侧翼包抄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