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过了。”
“能用则用,他们是李家的影子,也是你的影子。但记住,外力终究是外力,打铁还需自身硬。” 李建军的话带着深意,“你现在站的这个位置,很特殊。研究院那边,陈老是国宝,不容有失。你担着这份责任,是信任,也是……靶子。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京都这边我能帮你挡住一些,但江城那边,更多的要靠你自己。”
“我明白。” 李阳点头。父亲这是在提醒他,家族的支持有限,他面临的敌人不仅来自外部,也可能因为他所站的位置和所负的责任,而引来更多的觊觎和攻击。
接下来,又是一段更长的沉默。李建军似乎在想如何措辞,手指敲击的频率快了些。李阳能感觉到,父亲这次来,绝不仅仅是为了说这些。
终于,李建军深吸一口气,目光直视着李阳,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和凝重:“你母亲的事……”
李阳的心脏猛地一缩,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目光如电射向父亲。
“……现在还不是告诉你的时候。” 李建军的话,让李阳提起的心又沉了下去,但父亲接下来的话,却让他无法平静,“我知道你肯定在查,也可能听到了一些风声。我警告你,停下。至少现在,不要再深入。那里面的水,比你想象的,比我们李家想象的,都要深,都要浑。牵扯到的人和事,超出了常规的范畴。知道的太多,对你没好处,反而可能给你,给李家,招来灭顶之灾。”
李建军的语气极其严厉,甚至带着一丝李阳从未听过的、近乎恐惧的紧绷。这不是威胁,而是发自内心的、最深切的警告。
“您和爷爷到底瞒着我什么?我母亲她……” 李阳忍不住问道,声音有些发干。
“她是你母亲,这就够了!” 李建军打断他,眼神陡然变得锋利无比,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其他的,时机到了,你自然会知道。现在,你只需要记住一点:无论你查到什么,遇到什么,在外面经历了什么,李家是你的根,我是你爹。天塌下来,家里有我,有你爷爷顶着。你做好你该做的事,保护好你要保护的人,这就够了。别的事情,不要分心,更不要自作主张去碰那些不该碰的东西!”
他说到最后,几乎是低吼出来,胸口微微起伏,显然情绪激动。这个在千军万马前都面不改色的将军,在提到妻子、提到那段尘封往事时,竟会如此失态。
李阳看着父亲眼中那抹深切的痛苦、无奈和坚决,所有追问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父亲和爷爷对母亲之事的讳莫如深,并非简单的隐瞒,而是真的在恐惧着什么,在保护着什么。那种恐惧,似乎连父亲这样的身份和心性,都感到沉重无比。
保安亭里安静得可怕,只有两人略显粗重的呼吸声。窗外,老张买了水回来,探头看了一眼,感受到里面凝重的气氛,又缩了回去,蹲在远处抽烟。
良久,李建军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似乎平复了情绪。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军装的衣领,又恢复了那个威严冷峻的将军模样,只是眼神深处,那抹疲惫和复杂更深了。
“我这次是借视察军区工作的机会过来,不能久留。” 他看了一眼李阳,那目光里,有严厉,有关切,有托付,也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该说的,我都说了。你……好自为之。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麻烦,那个渠道,该用就用,别死扛。但记住,人情债,不好还。”
他指的是离京前私下给李阳的那个绝密军方高层联络渠道。
“嗯。” 李阳应了一声。
李建军点了点头,不再多说,转身拉开了保安亭的门。午后的阳光一下子涌了进来,有些刺眼。他大步走了出去,身影在阳光下笔挺如山。
走了几步,他忽然又停了下来,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李阳,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来:
“记住,无论你查到什么,遇到什么,李家是你的根,我是你爹。”
说完,他再不回头,径直走向那辆等待的黑色轿车,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轿车悄无声息地发动,汇入街道的车流,很快消失不见。
李阳站在保安亭门口,看着父亲离去的方向,久久未动。秋风吹过,带着凉意。父亲最后那句话,在耳边回响。没有温情脉脉的关怀,没有细致入微的叮嘱,只有一句沉甸甸的、如同誓言般的宣告。
李家是你的根,我是你爹。
这是承诺,是后盾,也是枷锁。
父亲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他:去做你该做的,去闯你该闯的,天大的祸,家里给你兜着。但有些线,不要越;有些谜,现在不要碰。
李阳缓缓握紧了拳头,又慢慢松开。掌心里,似乎还残留着父亲军装布料粗糙的触感,以及那句话带来的、沉甸甸的分量。
他转身回到保安亭,坐下。老张这才敢凑过来,把水放在桌上,小心翼翼地问:“小李,刚才那位首长是……”
“一个长辈。” 李阳淡淡地说,拿起一瓶水,拧开,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压下心中翻涌的波澜。
父亲来了,又走了。留下警告,也留下支撑。
母亲的事,依旧迷雾重重。但父亲的态度,让他更加确信,那背后隐藏的东西,绝对非同小可。
他需要力量,需要更多的时间,也需要……更谨慎的抉择。
而现在,他得先把眼前的事情处理好。父亲的到来,像是一块投入水中的石头,虽然很快恢复了表面的平静,但水下的暗流,似乎因为这块石子的重量,而涌动得更加隐秘而激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