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慧踉蹌著走上前去,每一步都很沉重。
她看著草蓆里裹著的身影,露出的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是她亲手缝补过不知多少次的;那双露在外面的脚,穿著她用旧毛线织的袜子……
她认得每一处细节。
那领草蓆裹著她的丈夫,整个世界在她眼前轰然倒塌。
悲痛如潮水般涌来,
几天前,他们还坐在矮桌旁,就著咸菜吃著稀饭。赵树勛一边嚼著馒头,一边翻著儿子刚发的小学课本,笑著说:“咱家小子字写得比我当年强,將来能当老师。”
如今,他躺在冰冷的地面上,一领草蓆从头裹到脚,只余下轮廓依稀可辨。只有地窖口吹来的风,掀动草蓆一角。
她踉蹌著脚步走到近前,蹲下身,
草蓆一角被掀开,露出赵树勛的手,那只曾一笔一划记帐、核粮、填报表的手,如今青灰僵硬,蜷曲如枯枝。指甲缝里塞满黑泥,指节上有细小的擦伤。
掌心还有挣扎留下的压痕,那不是自然形成的痕跡,更像是……被人强行按住,或是抓挠过粗糙地面。
一瞬间,高慧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他不是自杀。
高慧不是普通妇人,她是值班连的老兵。
她知道,一个人赴死时的姿態,与被逼至绝境的痕跡,完全不同。
而赵树勛的手,写满了挣扎与冤屈。他的死並不是胡干成所说的那样,他在掩埋真相!
一定要为丈夫鸣冤屈!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进脑海,清晰、不容置疑。
周围人声嗡嗡,有人低语,有人劝慰。可在她耳中,一切都远去了。世界缩成眼前这具被草蓆包裹的躯体,和那只伸出的、控诉般的手。
她没哭。
也没喊。
只是缓缓抬起手,合上了丈夫未闭合的眼,又整理了一下衣角的褶皱。
她的左手紧握成拳头,掌心早已被指甲深深掐出四道血痕。
她木然的站起身,什么也没说,也没看任何人,拨开人群,一步步朝家走去。
人群沉默了,大家自动让开一条通道。
胡干城站在人群一侧,看见高慧没有大哭大闹,只是悄然离去,悄悄鬆了一口气。
留下的人看著高慧离去的背影,窃窃私语响起。
“这太反常了吧,看到自己丈夫死了不哭不闹……”
“是不是伤心过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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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做什么傻事吧?......”
高慧麻木的走回到家,家里还是赵树勛离开时的样子。
儿子的课本摊在桌上,赵胜利的小布鞋摆在门边,一只正著,一只翻倒。两个孩子在炕上,大的带著小的,眼巴巴地等著爸爸回来。
高慧忙碌了起来,她烧水,给两个孩子洗脸、梳头、换上乾净的衣服。
她找出压箱底的准备过年穿的衣服,把他们的换洗衣物、饭盒、小碗一一叠好,放进包袱。
然后,她敲开隔壁刘姐的门。
“孩子托你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