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国后,老赵在一家教会学校半工半读,帮一位英国传教士做帐房杂务。那洋人待他不薄,教他识字、算数,还让他帮忙整理些財务记录。”高慧的声音低缓而颤抖,像是从记忆深处一点一点挖出那些尘封的往事。
“后来风声紧了,运动一来,那传教士被当成间谍驱逐出境。临走前,他偷偷把一本帐本託付给了老赵,说那里面藏著一些秘密,让他务必保管好。”
她顿了顿,眼眶泛红:“最近,那位传教士辗转託人捎信过来,说想取回这本帐本。老赵……他正准备把东西交出去,就在这之前,胡干城带人衝进家门,把老赵抓走了。帐本、铜马……全都被胡干成搜走了。”
顾清如迅速抓住关键,“铜马也被胡干城拿走了”
高慧点点头又摇头,“是的。不过你放心,我猜他应该还不知道其中的秘密。不然早就早八百里加急送上去换功劳了。”
高慧的话,帮顾清如理清了所有事情的迷雾。原来胡干城並非掌握了什么惊天秘密,而是误打误撞拿到了帐本,便借题发挥,给赵树勛扣上“反g”帽子,藉此立威、清除异己。这场所谓的政治案件,不过是农场內部权力倾轧的遮羞布!
她紧绷的心弦稍稍鬆弛。倘若胡干城只是为爭权夺利,而非背后有更深的势力,那么这件事,尚有转圜余地。就是可惜了,赵树勛死的太冤枉,这胡干成,太不是人了!
“那……传教士托人送来的信,你们还留著吗哪怕只是一片纸角,也能证明老赵的动机是清白的。就能给他平反了。”
高慧却悽然摇头:“哪敢留啊……那是『通敌』的罪证,留下就是杀头的事。老赵收到信当晚就烧了……帐本也准备送走,可……可还没来得及……”
说到最后,她终於崩溃,痛哭失声:“我连口棺材都没能给他置办……他走得那样冤,那样惨……我什么都没能替他做……”
“现在也不知葬在哪,就是想去祭拜都没有个地方…….我家老赵太冤了…….”
屋內寂静,唯有啜泣声在低矮的土墙间迴荡。
看著眼前破碎的赵家,顾清如心里难受,她轻轻握住她的手, “高姐,別这么说。祭拜的事情我们再想想办法。你还活著,你记得他做过的一切,这就够了。只要真相还有人在听,他就没有真正死去。”
高慧闻言镇定下来,她擦乾净眼泪, 想起来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她从贴身衣袋里掏出一卷用破布包裹的东西,双手递出,那是她在禁闭室里,用破瓦片割破手指,以血写成的血书。
她颤抖著指向那血书: “清如,我知道这有些强人所难,但是我现在信任的人只有你了。这上面……写著真相……我要去师部告他们!给我男人申冤!”
顾清如展开破布,里面是衣服撕下来的布条,暗红色的字跡歪斜却力透纸背,每一道笔画都浸著一个妻子的悲愤与控诉:
“我夫赵树勛,一生忠诚,清白无辜。
帐本仅为事实记录,並非为反动帐本。
遭人构陷,被逼致死,含冤九泉。
我愿以命相证,求上级明察!害他的人包括胡干城……”
字跡早已乾涸,变成了暗褐色,却依旧触目惊心。
顾清如捧著血书,面对这样一份沉重的嘱託,一份浸透了血泪的控诉,她无法拒绝。这不是一纸诉状,而是一个女人为丈夫復仇的最后吶喊,是一条人命!
她沉默良久,反握住高慧冰凉的手,目光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