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一条蜿蜒的黄土路尽头,捲起一阵尘烟。一辆吉普车和一辆卡车驶入农场。
梁国新穿著笔挺的中山装,领著几名干部走下车来。
几乎在同时,张保德和陈永贵已快步迎上。张保德满脸堆笑,双手伸向前:“梁主任!一路辛苦!我们等您多时了!”
陈永贵也紧跟著点头哈腰:“上级关怀,送温暖到基层,真是雪中送炭啊!”
梁国新微微頷首,年纪不大,但那股沉稳气度却不容忽视。他站定,目光缓缓扫过人群,没有寒暄,也没有笑容,只是微微抬手,
“同志们,我代表上级d委,正式入驻红星农场,开展为期十天的作风整顿与问题彻查工作。”
人群微微骚动。
“我们的任务,不是来挑刺,不是来整人,而是来帮助大家。帮助大家统一思想,把咱们农场的风气彻底整顿好!这次下来,我们带了两个组。”
“基建组,由王勇同志带队,负责为农场修建职工宿舍和新的办公用房,建材、水泥、木料都在车上。”
“生活要改善,人心才能稳。房子要盖得结实,让大家住得安心。”
人群真正骚动起来。
“真要盖新房了”
“化肥也来了看那麻袋堆的,是氮肥!”
“不是走形式啊……这回是动真格的!”
梁国新稍作停顿,才继续道:
“另一个是调查组,由沈国杰同志任组长,我本人监督全过程。任务很明確,复查『赵树勛案』及相关人员处理情况,坚持实事求是,还原真相。”
他话音刚落,场上气氛骤变。
骚动平息,窃喜者有之,惶恐者亦有之。
师部下来干部了,还要调查赵树勛的案子,
这阵风,究竟往哪边刮
张保德脸色微变,眼角不自觉地抽了一下,身旁的胡干城更是下意识瑟缩了一下,內心惶恐,担心自己某些不乾净的事情被翻出来。
高慧牵著两个儿子,站在人群最边缘。
她穿著蓝布衫,头髮用一根橡皮筋隨意扎著,脸上不见表情。
赵胜利仰头问:“妈,他们是来查爸爸的事吗”
她摇摇头没说话,只是將两个孩子手攥紧,她知道,自己的苦日子或许还没到头,但至少看见了光。
当天下午,农场会议室。
进入初冬,天气骤降,屋里铁炉子已经点了起来。
农场领导班子十余人围坐长桌两侧,有各生產队队长、民兵连长,还有胡干城。顾清如虽非正式领导,但因是师部下派医生,也被列席旁听。
梁国新坐在主位,神情肃穆。他先翻开笔记本,语气平和:
“红星农场建设的这半年,成绩是有目共睹的。这半年不光抢建设,开荒,秋收粮食產量达標,水利渠系基本建成,职工安置也较为稳妥。这一点值得肯定。”
张保德听到这里满面荣光。
其余眾人微微鬆了口气,有人低头记笔记,有人悄悄交换眼神,看来不是一上来就“揭盖子”。